第398章 鎖鏈縛心,遺骸如山
青銅階梯的盡頭,豁然開朗,卻并非光明。
壓抑感如實質的潮水,從四面八方?jīng)坝慷鴣?,幾乎令人窒息。洛青舟與蘇韻踏出最后一級階梯,立足之處,是一圈環(huán)形的、寬約十丈的青銅平臺。平臺邊緣沒有任何護欄,下方是深不見底、翻涌著污濁黑暗的虛空深淵,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吞噬氣息。
而他們的目光,在踏足平臺的瞬間,便被平臺中央的景象牢牢攫住,再也無法移開半分。
那里,懸浮著一顆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青銅心臟!
心臟的規(guī)??氨纫蛔∩剑w呈現(xiàn)出一種歷經(jīng)萬古歲月腐蝕后的暗沉青銅色澤,表面布滿了粗糲的鍛造紋理與無數(shù)細密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能量回路。然而,此刻這些回路大多已經(jīng)黯淡、斷裂,取而代之的,是縱橫交錯、觸目驚心的裂痕。裂痕深處,隱隱有污濁的、如同膿血般的暗紅色與漆黑色光芒在蠕動、流淌,散發(fā)出濃烈到化不開的混沌氣息與瘋狂意志。
這顆青銅心臟,便是倒懸鐘塔的“塔靈核心”,亦是這片時律奇觀的“動力之源”,如今,卻已成為瘋狂與污染的巢穴。
真正令人心神俱裂的,是束縛著這顆心臟的“枷鎖”。
無數(shù)根粗大如殿柱、銹跡斑斑、表面流淌著粘稠污濁黑氣的青銅鎖鏈,從平臺外圍的虛空中延伸而出,如同一條條猙獰的巨蟒,狠狠貫穿了心臟的各個部位!鎖鏈的另一端,深深沒入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不知錨定在何處。每一根鎖鏈都繃得筆直,隨著心臟緩慢而沉重、仿佛隨時會停滯的搏動,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咔啦——”的金屬摩擦與繃緊聲。那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種低沉、宏大的悲鳴,不斷沖擊著闖入者的神魂。
每一次心臟搏動,都伴隨著鎖鏈的劇烈震顫與摩擦,迸濺出暗紅色的銹蝕碎屑與污濁的能量火花。整個環(huán)形空間也隨之震顫,時間的流速感變得極度混亂:時而仿佛凝固,思維都停滯;時而又如加速,能清晰感覺到生命力的快速流逝。
而在這顆被重重鎖鏈貫穿、束縛、懸于虛空的心臟正下方,青銅平臺靠近內緣的區(qū)域,景象更是慘烈到無法直視。
那里,堆積如山。
堆積的,是無數(shù)具身披破碎古式道袍或甲胄的……遺??!
這些遺骸的狀態(tài)極其詭異。他們并非散亂堆積,而是以各種掙扎、扭曲、或盤坐結印的姿態(tài),與那些貫穿心臟后垂落而下的青銅鎖鏈死死糾纏、甚至部分融合在了一起!有些遺骸的手臂、腿骨直接卡在鎖鏈的環(huán)扣之中;有些則是身軀被鎖鏈貫穿,釘在平臺地面;更有甚者,半個身子都仿佛“長”進了銹蝕的鎖鏈里,與那污濁的黑氣融為一體。
所有遺骸都早已失去了生命氣息,血肉朽滅,只余下閃爍著黯淡金屬光澤的骸骨——顯然生前修為極高,骨骼歷經(jīng)萬古不朽。但他們的姿態(tài),卻凝固在了生命最后一刻的極致抗爭或絕望沉淪之中:有的仰天怒吼,骨爪深深扣入地面青銅;有的低頭垂淚,顱骨緊貼著冰冷的鎖鏈;有的雙手結印,指骨間殘留著微弱的道韻光芒,似乎直到最后仍在試圖鎮(zhèn)壓或凈化什么;還有的則蜷縮成一團,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痛苦。
更令人心悸的是,從這些與鎖鏈糾纏的遺骸身上,散發(fā)出強烈的、混合了不甘、悲愴、憤怒、恐懼、乃至一絲被混沌污染的瘋狂的執(zhí)念與怨氣!這些無形的負面精神力量,如同煙霧般從骸骨與鎖鏈的縫隙間裊裊升起,匯入上方那顆搏動的心臟,成為滋養(yǎng)其瘋狂與污染的養(yǎng)料之一。同時,它們也彌漫在整個空間,與塔靈本源的混亂意志交織,形成一種足以讓心智不堅者瞬間崩潰的精神泥沼。
這里,是墳場中的墳場,是禁錮的核心,亦是污染與瘋狂的源頭!
當年那場禁忌實驗失控,混沌反噬,塔靈瘋魔。為了阻止徹底毀滅,或許還有像“玄月仙子”那樣清醒的人,發(fā)動了最后的手段,以無數(shù)宗門精英弟子的生命與骸骨為“錨”,以這些特制的青銅鎖鏈為“枷鎖”,強行將瘋魔的塔靈核心禁錮于此,試圖將其與外界隔離、封印。
然而,封印顯然并不徹底。塔靈的瘋狂意志與混沌污染,不僅侵蝕了鎖鏈與心臟,也污染了這些作為“錨點”的遺骸,甚至透過鎖鏈的傳導,影響了外部廣大的區(qū)域,形成了如今這片危險的時律絕地。而那些遺骸中殘留的、對抗混沌的執(zhí)念與悲愴,也化為了此地永恒的精神背景音。
“這……就是真相……”蘇韻的聲音干澀沙啞,身體微微顫抖。眼前這慘烈到極致的景象,遠比任何言語描述都更具沖擊力。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眉心的“破時劍意”正在瘋狂震顫、共鳴、甚至……哀鳴!劍意中蘊含的那位古修前輩的記憶與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勉力維持的心防。
她“看”到了更多碎片:那位持劍前輩(或許是巨闕尊者?抑或是另一位劍道大能?),正是在此地,面對這顆被混沌侵蝕、瘋狂搏動的心臟,以及下方無數(shù)正在被鎖鏈吞噬、與塔靈一同沉淪的同門,發(fā)出了那聲震徹時空的悲憤長嘯,斬出了那凝聚畢生修為與無盡悲愴的最后一劍“破時斬”!劍光試圖斬斷鎖鏈?斬滅混沌?還是斬破這無盡的絕望輪回?記憶在此處變得模糊、血紅,只剩下那股欲要斬開一切的決絕,以及……斬出后,自身也被反噬的鎖鏈與混沌力量卷入、最終被封入晶石的結局。
小主,
“??!”蘇韻突然捂住額頭,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苦低呼。眼前的現(xiàn)實與劍意中的記憶碎片交織,讓她心神激蕩,眉心熾白光芒不受控制地外溢,竟引動了附近幾具遺骸骸骨中殘留的微弱道韻,發(fā)出如同回應般的悲鳴。
“韻兒!緊守本心!”洛青舟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同時將一股溫和的凈炎真元渡入她體內,幫她穩(wěn)定翻騰的氣血與激蕩的神魂。他的目光掃過這地獄般的景象,眼中亦是震撼與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冷靜?!按说卦鼓钆c瘋狂意志太強,不可久留,更不可沉浸于其中!我們的目標是找到出路,或者……解決這禍根的辦法!”
他強迫自己不去細看那些遺骸的慘狀,將注意力集中在中央那顆被鎖鏈貫穿的青銅心臟上。凈炎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出,試圖分析心臟的狀態(tài)、鎖鏈的禁錮原理、以及可能的薄弱點或突破口。
然而,他的感知剛觸及最近的一根鎖鏈——
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