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嫌棄我了
“孽畜!”玄琦道長朝著那白色的殘影佯怒喝道,卻掩不住眼中的寵溺:“這是貧道去年在山中救下的白猿,看似頑劣,實則一副孩童心性。請殿下和徐太醫(yī)莫要見怪?!?br />
潤青拾起滾落茶盤的松果:“白猿性靈,最喜仿人行止。想必是見我們飲茶,也想湊個熱鬧?!?br />
“《莊子》有云,‘澤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不蘄畜乎樊中’?!倍双灥哪抗怄i在潤青把玩的松果上:“我曾見過西域進貢的猿猴,琉璃籠中堆滿了蜜餞時鮮,卻終日撕扯自己毛發(fā)——這白猿擲果為戲,倒比困在籠中的珍禽異獸更得逍遙真趣?!?br />
玄琦道長會心一笑:“殿下還是那么通透。雖居廟堂之高,猶能‘乘物以游心’,實在難能可貴?!?br />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觀中點燃了燈籠。玄琦起身道:“貧道命人備了幾道山中時鮮,二位貴人可要用些齋飯?觀里的素齋雖比不得元帥府珍饈,倒也別有風(fēng)味。”
端珵跟著起身:“山野清味最是難得,自去歲嘗過貴觀的松露煨豆腐,至今唇齒留香。不知今日可還有這個口福?”
玄琦眼角笑紋舒展開來:“有的有的。這幾日天未明,就遣小徒往后山松林掘菌子去了?!?br />
端珵拱手道:“道長真神機妙算?!?br />
一行人在齋堂的紫霞軒用過晚膳,玄琦道:“二位今日車馬勞頓,想必乏了。貧道帶二位去歇息吧。只是觀中簡陋,上房僅有一間,不知殿下是要徐太醫(yī)隨侍在側(cè),還是另作安排?”
端珵正待開口,潤青已然面色平靜道:“微臣愿隨侍殿下左右?!?br />
“如此甚好,”端珵心頭一暖:“就不必勞煩道長另覓住處了。”
玄琦道長拂塵輕擺,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便隨貧道來吧?!?br />
上房位于道觀后院,雖不奢華卻整潔雅致。一張寬榻,一張書案,窗前擺著兩把藤椅。道童已備好了熱水和干凈的被褥。
端珵推開木窗,挾著松針澀香的山風(fēng)頓時盈滿衣袖。背后突然傳來溫暖的觸感,有人輕輕貼了上來,一雙柔軟的手在他腰間收攏成溫柔的桎梏。
“此時夜深了,不便驚擾道長,”潤青的下巴抵在他肩頭:“答應(yīng)過你的安神湯,明晚定給你熬。”
山霧漫進來,沾濕了端珵的睫毛。想起城門初見時的情景,誰能料到會有今日這般耳鬢廝磨?如今這人就靠在肩頭,溫?zé)岬暮粑鬟^耳際,反倒叫他生出幾分不真實感,唯恐是鏡花水月,浮光掠影。他抬手抹了抹眼,闔上窗,轉(zhuǎn)過身來。
“這個不急,”他聲音低低的,目光落在潤青臉上,“債要一件一件還。你先把之前欠我的給還清了。”
潤青怔了怔:“先前欠你什么?”
端珵取下熏籠上搭著的狐裘,遞給潤青:“在外頭的時候,你總說怕沾了塵,說什么都不肯穿,”燭光在他眉宇間跳動:“如今在這暖閣里,總該讓我如愿了?”
“好。”潤青抿唇接過,微微仰頭將狐裘披在身上。裘衣純白,無一絲雜色,絨毛蓬松舒展,像一團剛凝成的新雪,襯得他眉眼愈發(fā)清雋。他低頭系上胸前銀扣,領(lǐng)口一圈銀狐毛隨著呼吸輕顫,映得他唇色如初綻的山櫻。
“如何?”潤青有些不自在地撫過袖口,這個動作讓毛皮泛起細碎的銀浪。
端珵的雙目再也挪不開了,呼吸不自覺放輕:“你真好看……扶櫻二字,配你再好不過?!彼撕蟀氩剑凵褡谱频赜謱⑷酥苌頎C過一遍,聲音低啞得不像話:“轉(zhuǎn)個身。”
潤青利落地旋身,狐裘下擺颯然展開,如雪原上驟起的風(fēng)浪。他抬手扯開發(fā)帶,鴉羽般的黑發(fā)散落在雪裘上。
端珵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將人狠狠攬入懷中。
“怎么又臉紅?”
“好熱……”潤青扯了扯領(lǐng)口:“要不……我還是脫了吧?!?br />
“我來幫你脫?!?話音未落,端珵修長的手指已經(jīng)搭上了他領(lǐng)口的銀扣。狐裘滑落的瞬間,潤青不自覺瑟縮了一下。端珵手臂一揚,將裘衣扔到屏風(fēng)上,轉(zhuǎn)身時目光沉沉:“你真的想好了?”
“嗯?!睗櫱嘌銎鹉榿?,眼底映著跳動的燭火。
端珵抬手撫上他的臉頰:“我是說……”
“我知道?!睗櫱噍p輕打斷他,唇角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握緊了端珵的手。他以前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和荀治嵩的兒子有什么瓜葛,但這件事就是發(fā)生了。此刻,這人的手指正與他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燙得他眼眶發(fā)熱。也許眼前這個人,從來就不是他應(yīng)該仇恨防備的對象。
端珵輕輕摩挲著潤青的領(lǐng)口:“你不嫌棄我了?”
“我什么時候嫌棄過……”潤青睫毛抖動的厲害。
話音未落,端珵已經(jīng)俯身壓下,一只手捧著潤青的臉,另一只手開始解他袍子上的盤扣,潤青的呼吸霎時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的唇相距不過毫厘,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連窗外飄落的松針都凝滯在半空。潤青攥緊了端珵的衣襟,錦緞在掌心發(fā)出細微的摩擦聲。
就在端珵的唇即將覆上那抹淡粉的剎那,雕花木窗突然被撞得哐當(dāng)作響,一頭白猿破窗而入,長臂一揮將桌上的茶具掃落在地。它齜著牙,發(fā)出嘶嘶的聲音,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潤青。
端珵身形一閃,將潤青護在身后。白猿卻像是認準了目標,粗壯的后腿一蹬,徑直朝潤青撲來。端珵抬手格擋,被白猿帶鉤的指甲在手臂上劃出三道血痕。
“退后!”端珵抄起手邊的銅燭臺,狠狠砸向白猿。白猿吃痛,渾身毛發(fā)炸起,赤紅雙目兇光暴漲。
突然間,白猿身形一晃,長臂如電般探向屏風(fēng),那件狐裘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