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掌權者們的角度不一樣，平頭百姓們只是想著今年的收成要好一點就妙了。

  幾個老農蹲在自家門邊，看著天幕議論?！澳线叺乃{到北邊去？乖乖，那得挖多長的河溝？北邊得多旱啊，要這么老遠調水？” 一個老漢咂舌道。

  “怕是神仙手段吧？不然咋能叫‘最偉大’？” 另一個接口，眼中滿是敬畏與難以想象。

  “再偉大，也是后世子孫的福氣嘍。就盼著咱這兒風調雨順就成?！?最年長的老者磕了磕煙袋，總結道。

  天幕之下，眾生百態(tài)。有基于歷史經驗的比較，有出于專業(yè)知識的質疑，有源于生活經驗的感嘆，也有立足于統(tǒng)治需求的戰(zhàn)略思考。雖然僅憑一個標題，無人能真正窺見那“南水北調”的全貌，但一種混合著好奇、質疑、敬畏與期待的“不明覺厲”之感，已然在無數(shù)時空的觀者心中悄然滋生。

  他們隱隱感到，這即將揭曉的，恐怕絕非一條“大運河”那么簡單。

  ……

  視頻開始了，首先映入古人眼簾的，是一幅色彩分明、前所未見的巨幅輿圖。山川脈絡以深淺不一的褐色勾勒，而那些縱橫交錯、蜿蜒奔騰的水系，則被賦予了不同層次的藍色。圖旁有光幕自行浮現(xiàn)的文字解釋，雖用語新奇，但結合圖示，觀者很快明白：這是一幅展現(xiàn)后世中國境內水力分布的奇圖。

  圖景一目了然，帶來的視覺沖擊卻無比強烈。

  南方地域，尤其是長江及其以南，那一片片濃得化不開的靛藍、湖藍、蔚藍，如血脈般密集交織，充盈欲滴，仿佛能聽見江河浩蕩、湖澤豐沛的無聲咆哮。

  而目光移向北方，特別是黃河以北、燕山以南那片廣袤的平原與丘陵，藍色的脈絡頓時稀疏、纖細了許多，顏色也淡得像被水反復洗過，透著一股子干渴與乏力。直觀的色塊對比，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殘酷事實：北方江河的體量，或許真如視頻文字所說，不及南方巨流的零頭。

  正當古人們被這北瘦南肥的懸殊圖景所震撼時，一個輕松卻帶著某種后世特有腔調的男子聲音響起，想來便是這視頻的主持人了。

  “大家好，我是新人UP主……等等，這是別人的詞?！?br />
  主持人聲音里帶著一絲戲謔的停頓，隨即轉入正題，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咳咳，咱們直入正題，老觀眾們應該都知道本人是北方人，家就在海河邊上，作為本地人，我最清楚不過了，作為中國七大河流之一的海河，其實不管是水質還是水量都差的一批。”

  他語速平緩，卻拋出了一個讓許多依河而居、視大河為生命線的古人心中一緊的判斷。

  “估計現(xiàn)在很多的小伙伴們已經不知道或者不記得了，就在不久的十幾年前，當時海河流域的環(huán)境可以用八個字來形容：有河皆枯，有水皆污！”

  “這不是夸張，這是對當時的狀況，含蓄，低調的陳述?！?br />
  【“嗨，我還記得呢，我北京人，在十幾年前我還小的時候，都看不見任何一條干凈的河，最嚴重的時候，我家的自來水燒開了沉淀以后一壺水至少有15%的礦物沉淀物，攪渾了整壺都是奶白色的。沒有南水北調，2018年之前華北生態(tài)就得崩潰。”】

  【“我草，這么嚴重？為什么會是這樣？”】

  【“人多水少，為了發(fā)展狂抽地下水唄，抽到就剩福根兒了?！薄?br />
  【“華北大裂縫了解一下？這就是過度抽取地下水導致的！”】

  【“給不知道的人科普一下，華北大裂縫是綿延整個太行山東側傾斜平原帶?，以及華北平原中東部?的一個巨大的地下裂縫系統(tǒng)，這里的地質環(huán)境非常惡劣，基本無法進行任何建設。這都是地下水被持續(xù)大量抽取而得不到有效補給而導致的，大量地下水被抽出來導致地下水位下降，形成大片的地下漏斗區(qū)。這不僅引發(fā)地面沉降，還破壞了土體的穩(wěn)定性，最終導致地表開裂，形成綿延上千里的裂縫。?”】

  【“那個年代不止華北，華南特別是珠三角城市都一堆黑河臭河?！薄?br />
  【“如果把眼光放遠一點，沒有南水北調，全國生態(tài)都會崩，因為華北生態(tài)崩潰會導致華北人口南遷，這樣會加劇南方人口密度，最后帶崩南方省份生態(tài)崩潰，造成更多人口遷移，整個生態(tài)如多米諾骨牌倒塌?！薄?br />
  這些觸目驚心的景象和消息讓古人們都驚呆了。

  北宋時期，宋神宗趙頊與王安石、文彥博等心腹大臣觀看天幕。當看到“華北大裂縫”、“地下水抽干”等彈幕劃過時，殿內氣氛驟然凝重。

  趙頊指著天幕，眉頭緊鎖：“王卿，文卿，爾等觀此后世之禍……‘有河皆枯，有水皆污’，乃至地裂千里。朕讀史，知漢有河決，唐有干旱，然似這般人為致地脈大損、水質敗壞至此者，聞所未聞。這‘工業(yè)’、‘工廠’之力，竟一至于斯？”

  王安石面色沉靜，但眼神銳利：“陛下，此乃富國之術未得其道之弊也。后世求富求強，其心或與我等變法圖強相類。然其法恐過于急功近利，取之無度，護之不周。反成害民之政。彼處發(fā)展，恐亦類此，只取不養(yǎng)，只利不防，終釀巨禍。”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深沉：“其調水之舉，規(guī)?？涨埃塘钊松裢?。然臣更思，若無嚴法以節(jié)用，無良策以治污，無遠見以養(yǎng)地，縱調來江河之水，亦不過暫解燃眉，難除病根。我朝變法，當以此為鑒，富國而不傷本，強兵而不耗民。”

  老成的文彥博撫須嘆道：“介甫所言切中要害。然老臣更憂者，是那生態(tài)崩潰，人口南遷之語。此非一隅之害，乃席卷天下之勢。后世能以五十年之功，行此逆天改命之舉，固顯其國力之雄、意志之堅。然其初始，必是到了生死存亡、不得不為的絕境。陛下，防微杜漸，遠勝于亡羊補牢。我朝于水利、于農桑、于征役，當更持重惜力，使民力、地力皆有余裕，方為長治久安之道?！?b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