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忍回酒店時，阿彪已經(jīng)在房里等著了，臉色挺嚴(yán)肅。

  “忍哥，查清楚了，”阿彪遞過一疊照片，“送那批女人的小弟，確實跟蕭震川的人勾搭上了，是他故意帶病去搞女人，讓女人混進去的。”

  丁忍捏著照片，眸色暗了一瞬：“處理干凈，找個顯眼的地方，殺一儆百。還有，以后招人的時候把眼睛擦亮點，別什么阿貓阿狗都往隊伍里塞?！?br />
  “知道了。”阿彪點頭應(yīng)著。

  丁忍又說：“讓財務(wù)再支筆錢，給那小弟的家人送去，算是……補償?！彼D了頓，語氣沒什么起伏。

  “那搶沙坤生意的那幫人呢？”阿彪追問。

  “你重點查他們手里新武器的來源，”丁忍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能弄到那么先進的家伙，背后肯定有人。還有，蕭震川那邊盯緊點，這家伙既然敢動手腳，肯定還有后招，一絲一毫都別放過?！?br />
  “我這就去安排?！卑⒈朕D(zhuǎn)身要走。

  “等等，”丁忍補充道，“查仔細點，別打草驚蛇?！?br />
  阿彪應(yīng)了聲“好”，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房間里只剩丁忍一人，他扯掉領(lǐng)帶扔在沙發(fā)上，徑直走進浴室。

  嘩嘩的水流聲響起，沖掉了身上的酒氣和煙火氣，卻沖不散眼底的戾氣。

  鏡子里的人，眉眼間還帶著陰森，他盯著自己的倒影看了幾秒，伸手抹掉臉上的水珠——這事，沒那么容易了結(jié)。

  初三的日頭掛在天上，看著暖，風(fēng)里卻裹著春寒，滋在臉上有點疼。

  林微穿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絨服，拉鏈拉得老高，露出一小截秀氣的脖頸，頭發(fā)利落挽了個發(fā)髻，丁忍一回來，他就拽著他往城外那座香火最旺的寺廟跑，臨出門前還盯著他換了身干凈的襯衫大衣西褲：“去拜佛，得穿整潔點。”

  寺廟建在半山上，一路爬上去，臺階兩邊的青磚被踩得發(fā)亮。山下到山腰，零零散散蹲了不少乞丐，穿得破破爛爛，見人就伸出黑乎乎的手。有路過的香客皺著眉繞開，嘴里還嘟囔著“晦氣”，掏零錢時也一副施舍的模樣，眼神里全是嫌棄。

  丁忍和林微倒沒這講究。他倆從前混貧民窟的時候，餓極了也跟乞丐似的在街頭蹭過吃的，知道那滋味。林微從口袋里摸出早就換好的一沓零錢，見人就遞一張，臉上帶著笑，一句“新年快樂”說得真誠。

  丁忍只看著她發(fā)完最后一張，指尖沾了點灰。

  土地公的小廟在最下頭，泥像笑得瞇起眼。林微恭恭敬敬磕了頭，求家宅平安。往上是如來佛祖，十八羅漢立在兩側(cè)，金漆剝落，眼神卻依舊銳利，像能看穿人心里的齷齪。

  林微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睫毛垂著，連呼吸都輕了。丁忍在殿外轉(zhuǎn)悠，看香客們求簽、解簽，香火繚繞里，人人都捧著點不敢說的心事。

  丁忍在外面轉(zhuǎn)悠著看那些刻著字的石碑。正無聊呢，一個老和尚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后，灰袍上沾著香灰，眼睛半開半闔：“施主面堂發(fā)黑，是血光纏了身?！?br />
  丁忍回頭，眉峰挑得老高。

  “手上沾的血，結(jié)的怨，都刻在骨頭上了?！崩虾蜕新曇粝衲ミ^的石頭，“再走下去，怕是要失去最要緊的人?！?br />
  “放屁?！倍∪锑托σ宦暎r衫領(lǐng)口被山風(fēng)掀起，露出鎖骨處淡淡的疤，“老子的命，自己攥著。失去什么，輪不到禿驢多嘴?！?br />
  老和尚也不惱，只捻著念珠，珠子轉(zhuǎn)得沙沙響：“緣生緣滅，本是定數(shù)。只是那人心上的結(jié)，若不解開，佛也渡不了?！闭f完，轉(zhuǎn)身往殿后去，灰袍掃過門檻，像一陣沒根的風(fēng)。

  丁忍望著他的背影，啐了口，卻沒再罵。

  山風(fēng)卷著香火味過來，嗆得他喉嚨發(fā)緊。

  “丁忍，你快來，我求到簽了！”林微舉著簽紙沖他喊，臉上笑盈盈的，沒注意到他不對勁的神色。

  丁忍深調(diào)一口氣，把那點煩躁壓下去，扯出個笑走過去：“什么簽？好簽吧？”

  “嗯！說是上上簽?zāi)?！”林微把簽紙遞給他看，眼里的光亮得很。

  丁忍掃了一眼，沒看懂，只盯著林微的笑臉，心里那點被老和尚勾起的陰霾，好像散了點。管他什么禍?zhǔn)拢l敢動他的人，他就廢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