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親了額頭？

  晚清清整個人都懵了。如同被一道細微的電流擊中，額角那處被青黛提及的地方，仿佛突然變得異常敏感起來，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不屬于自己的冰冷觸感。她的臉頰瞬間滾燙，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好幾拍，隨即又狂跳起來。邪凌羽…那個冰冷邪魅、權(quán)傾朝野的攝政王…親了她？雖然是在昏迷中無意識的行為…但這…這…

  她下意識地抬手想去觸碰額角，卻牽動了肩頭的傷口，痛得“嘶”了一聲。

  “別亂動?！?墨染郗立刻按住她的手臂，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修長的手指避開傷口，輕輕拂開她額前微亂的碎發(fā)，動作自然，仿佛只是檢查她的體溫。然而，當(dāng)他微涼的指尖不經(jīng)意間掠過她額角那片曾被觸碰過的肌膚時，晚清清敏感地察覺到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僵硬。墨染郗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那雙溫潤的桃花眼里，沉淀著一種晚清清從未見過的復(fù)雜情緒，像是平靜湖面下洶涌的暗流。他沒有再提邪凌羽的事，只是溫聲道：“你失血過多，又中了毒，雖已解了大半，仍需靜養(yǎng)。我已用銀針為你梳理筋絡(luò)，傷口愈合前萬不可再牽動。”

  晚清清的心還沉浸在青黛帶來的巨大沖擊中，看著墨染郗近在咫尺、卻似乎籠罩著一層無形隔閡的溫和面容，一種莫名的慌亂和委屈悄悄爬上心頭。她乖巧地點點頭，低聲道：“謝謝墨谷主?！?心底卻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問：他…是不是不高興了？因為邪凌羽…？

  接下來的日子，晚清清在藥王谷的沁芳苑靜養(yǎng)。墨染郗每日必定親自來為她換藥、診脈、施針，動作依舊溫柔細致，無可挑剔。他帶來的湯藥也總是溫度恰好，苦澀中帶著回甘。他會耐心地聽她說話，解答她關(guān)于藥理的疑問，甚至在她悶時，找來一些記載著奇聞異事的玉簡給她解悶。

  然而，晚清清卻敏銳地感覺到，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墨染郗的笑容依舊溫潤如玉，卻少了幾分直達眼底的真切暖意，多了一層無形的、溫和卻堅定的壁壘。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會偶爾親昵地揉揉她的發(fā)頂，或是用帶著笑意的眼神長久地注視她。當(dāng)他靠近時，那種曾經(jīng)讓她安心沉醉的草木暖香，似乎也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疏離。

  這一切細微的變化，都讓晚清清的心底彌漫開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不安。她下意識地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邪凌羽身上?；蛟S是因為青黛的話，或許是因為那場生死危機中奇異的血脈感應(yīng)，又或許…僅僅是因為想逃避墨染郗那讓她心慌的疏離。

  從侍女和守衛(wèi)們小心翼翼的交談中，她知道了更多。她的血，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不僅能壓制焚心蠱的反噬，似乎還是喚醒邪凌羽的關(guān)鍵。一種奇異的責(zé)任感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邪凌羽被安置在藥王谷僻靜、靈氣充裕的“凝碧軒”休養(yǎng)。他雖已蘇醒，但焚心蠱的變異和之前的狂暴反噬讓他元氣大傷，身體極度虛弱，大部分時間仍在昏睡。墨染郗和藥王谷的長老們?nèi)找寡芯繅褐菩M毒的新方案。

  晚清清開始趁著墨染郗忙于煉丹或處理谷務(wù)時，偷偷溜去凝碧軒。起初只是在窗外遠遠地看一眼，后來便大著膽子，在邪凌羽短暫清醒、精神尚可時，讓守在外面的影七通傳，進去陪他說說話。

  第一次真正面對清醒的邪凌羽，是在一個寧靜的午后。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蒼白卻依舊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靠坐在軟榻上，穿著一身素凈的月白寢衣，墨黑的長發(fā)隨意披散，斂去了平日的冷厲鋒芒，只剩下大病初愈的脆弱和一種深沉的疲憊?？吹酵砬迩暹M來，他那雙深邃如寒星的眼眸望過來，沒有了初次蘇醒時的混沌茫然，卻依舊帶著一絲探究和難以言喻的復(fù)雜。

  “晚姑娘?！?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礫摩擦。

  晚清清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她努力讓自己顯得自然，走過去在離軟榻幾步遠的繡墩上坐下?！皵z政王殿下，您感覺好些了嗎？” 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關(guān)切。

  邪凌羽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確認什么，然后緩緩移開，望向窗外搖曳的竹影?！皠诠媚飹煨模锌?。” 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談話是生澀的。晚清清搜腸刮肚地找些輕松的話題，比如藥王谷哪里的花開得好，谷里養(yǎng)的靈鹿又生了小崽。邪凌羽大多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簡短地應(yīng)一聲“嗯”，或者問一句關(guān)于她傷勢恢復(fù)的情況。他的目光很少長久地停留在她身上，但當(dāng)他不經(jīng)意間看過來時，晚清清總能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難以捉摸的微光，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種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悸動。這種若即若離的牽引感，讓晚清清既心慌又莫名地想要靠近。

  一次，兩次…晚清清去凝碧軒的次數(shù)漸漸多了起來。她發(fā)現(xiàn)邪凌羽雖然寡言，卻并非對她的話題全然不感興趣。當(dāng)她講到一些關(guān)于星象的趣聞（雖然她無法占卜他）時，他聽得格外專注；當(dāng)她抱怨藥太苦時，他唇角似乎會勾起一絲極淡、轉(zhuǎn)瞬即逝的弧度。一種奇異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悄然滋生，無關(guān)風(fēng)月，卻仿佛源于血脈深處的共鳴，讓每一次短暫的相處都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寧靜。

  她并未察覺，每一次她腳步輕快地走向凝碧軒時，廊下陰影中，玄影冰冷的目光都會如影隨形地跟隨她一段路，帶著無聲的警示。她也未曾看到，在藥王谷高處的丹閣露臺上，那抹雪色的身影曾長久地佇立，冰封的丹鳳眼穿透空間的距離，將凝碧軒那扇窗內(nèi)的景象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