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明石破天驚的提議，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間引爆了凝滯的絕望。時間，是他們最奢侈也最匱乏的東西。周遭空間的崩塌加劇，漆黑屏障之外，破碎的景象如同被撕碎的畫布般墜入虛無，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這最后的舞臺也徹底吞噬。

  “怎么做？！”王雷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他強忍著精神和肉體的雙重疲憊，聲音嘶啞卻異常果斷，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仿佛這不是在策劃一場關(guān)乎生死的搞笑表演，而是在布置一場極限環(huán)境下的突擊任務(wù)。“我們沒有時間排練，沒有道具，甚至沒有劇本！只有一次機會！”

  “不需要劇本！”蘇小婉立刻接口，她的語速飛快，大腦在極限壓力下超頻運轉(zhuǎn)，分析著林天明提議中最核心的要素，“我們要的不是精致的喜劇，而是‘真實’！是試圖引發(fā)歡笑的‘意圖’本身！這意圖必須足夠強烈，足夠有針對性，直接沖擊它被扭曲前的核心渴望！”

  她看向林天明：“天明，你的角色最關(guān)鍵！你是提議者，也是我們當(dāng)中最‘不像演員’的演員！你的‘尬’和‘真實’可能就是最強的武器！你需要擔(dān)任……呃……‘主咖’？負(fù)責(zé)串聯(lián)，并且用你最擅長的方式——吐槽和生活中的倒霉事——去解構(gòu)它的悲傷！”

  林天明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雖然腿肚子還在打顫，但眼神里卻燃起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行！不就是把平時跟哥們兒吹牛打屁那套搬上來嘛！我豁出去了！”

  “王警官！”蘇小婉轉(zhuǎn)向王雷，“你的形象和氣質(zhì)與小丑期待的‘滑稽’反差最大！你需要徹底打破這種固有印象！嘗試……嘗試做一些與你平時人設(shè)完全相反、極其僵硬、甚至笨拙的滑稽動作！這種‘反差萌’和‘努力想搞笑卻不得其法’的真實感，可能比刻意表演更有沖擊力！”

  王雷的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讓他這個前特種兵、硬漢做滑稽動作，比讓他再去面對十個持槍歹徒還難受。但他只是沉默了一秒，便重重頷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好?！?br />
  “定一道長！”蘇小婉的目光最后落在依舊閉目調(diào)息、但眉頭緊鎖的陳定一身上，語氣帶著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決絕，“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痛苦……但你的道法，你的‘儀式感’，或許可以借用！不是用來攻擊，而是……融入表演！嘗試將你誦經(jīng)、步罡踏斗的莊重儀式，用極其緩慢、夸張、甚至配上走調(diào)哼唱的方式呈現(xiàn)出來！形成一種極致的‘莊諧反差’！這可能會直接撼動它基于‘表演儀式’的執(zhí)念結(jié)構(gòu)！”

  陳定一沒有睜眼，但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在抵抗心魔的同時，艱難地消化著這個極其……褻瀆他多年修行的指令。最終，他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一縷鮮血再次從嘴角滑落，仿佛光是同意這個想法，就讓他道心受損更重。

  “我呢？我做什么？”蘇小婉快速自問，目光掃過自己，最終落在了那本能量日記和之前找到的、那個燒焦的搖鈴上，“我……我可以作為‘旁白’或者‘報幕員’？用最學(xué)術(shù)、最冷靜的語氣，去念阿喜日記里那些關(guān)于渴望歡笑、關(guān)于那個小男孩的片段！用‘真實的歷史’與你們‘荒誕的現(xiàn)場’形成對沖！同時……這個搖鈴……”她拿起那個殘破的搖鈴，猶豫了一下，“或許可以作為一種……‘音效’？雖然很難聽，但它是阿喜的遺物，是‘真實’的一部分！”

  “不夠！還缺了最關(guān)鍵的東西！”林天明突然喊道，他下意識地去摸口袋，卻只摸到屏幕碎裂、早已關(guān)機的新手機，“音樂！BGM（背景音樂）！沒有土味神曲，氣氛組不到位??！”

  沒有手機，沒有音響，在這即將崩潰的異維度，去哪里找音樂？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王雷猛地看向林天明，又看了看那小丑，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用唱的！清唱！你不是記了很多歌詞嗎？挑最魔性、最朗朗上口的！我們……我們他媽的給你和聲！”

  這個提議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讓王雷和陳定一這樣的組合，去給林天明的土味神曲和聲？這畫面光是想象就足夠荒誕到令人發(fā)指！

  “就這么定了！”林天明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一拍大腿（盡管被禁錮著，動作很別扭），“關(guān)鍵時刻，還是得靠咱的‘文化輸出’！”

  就在這時，那一直靜靜“注視”著他們、周身黑色能量翻涌不定的小丑，似乎因為這群獵物在絕境中不僅沒有崩潰，反而煞有介事地開始“討論節(jié)目”，而感到了某種程度的……困惑？那毀滅的進(jìn)程，竟然出現(xiàn)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凝滯。

  它或許在等待，等待一場它無法理解的、最后的“掙扎”。

  “計劃確認(rèn)！”蘇小婉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終總結(jié)，語氣如同下達(dá)總攻命令，“行動代號：‘最后的尬演’！”

  “第一階段：蘇小婉學(xué)術(shù)旁白引入，搖鈴制造‘真實’音效，奠定基調(diào)！”

  “第二階段：王雷反差性滑稽動作，打破預(yù)期！”

  “第三階段：陳定一莊諧反差道法‘表演’，沖擊執(zhí)念結(jié)構(gòu)！”

  “第四階段：林天明主咖吐槽，串聯(lián)全場，并引領(lǐng)‘土味神曲’大合唱，進(jìn)行最終的精神污染……不，是‘歡樂灌注’！”

  “記住！核心不是演技，是‘真實的意圖’和‘強烈的反差’！把我們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希望、甚至所有的尷尬和笨拙，都變成表演的一部分！”

  沒有掌聲，沒有鼓勵。只有四周越來越近的崩塌聲和腳下舞臺越來越劇烈的震顫。

  一場有史以來最荒誕、最絕望、也最可能決定生死的“作戰(zhàn)會議”，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nèi)，于毀滅的邊緣倉促完成。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視死如歸的決然，以及一絲……對即將要做的事情感到的，深深的、無奈的尷尬。

  表演，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