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霄回到蘇璃與林素素藏身的斷崖處時，天色——或者說湯谷那永恒的金紅色天光——似乎黯淡了幾分。

  不是真正的黑暗，而是空氣中那些衰敗日精凝聚的暗紅灰燼越發(fā)濃密，讓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陰郁的血色濾鏡。扶桑木方向傳來斷續(xù)的、仿佛巨木呻吟的嘎吱聲，那是它在“汲日陣”的持續(xù)抽取下，本源進一步枯竭的征兆。

  “怎么樣？”蘇璃迎上來，神色關(guān)切。她身周青木靈力形成的屏障上，已經(jīng)沾染了不少暗紅灰燼，正被靈力緩慢地凈化、排斥。

  “情況比預(yù)想的更糟?！标愊鲅院喴赓W地將所見告知，“扶桑木本源被陣法強行抽取，金烏劍派對此心知肚明，甚至可能是故意為之。凌旭陽……心存疑慮，但還未下定決心。”

  林素素抱著瑟瑟發(fā)抖的白角猊，小聲道：“前輩，那我們接下來……”

  “去甘淵。”陳霄取出懷中滾燙的青銅日曜令。此刻令牌表面的青金色光華正明暗不定地閃爍，如同急促的呼吸。令牌傳出的指引感已經(jīng)轉(zhuǎn)向——不再僅僅指向扶桑木，而是更強烈地指向這片焦土盆地的東南方向。

  那里，正是日耀真人嚴(yán)令禁止靠近的“甘淵”所在。

  “可那位長老不是說……”林素素有些猶豫。

  “他越是不讓靠近，說明那里隱藏的東西越關(guān)鍵?！标愊瞿抗獬聊?，“扶桑木為何會衰??？偽日之燼的源頭究竟是什么？甘淵或許能給我們答案?！?br />
  蘇璃點頭：“我跟你去。素素，你和小白留在這里，布下隱匿陣法，莫要讓人發(fā)現(xiàn)。”

  “我……”林素素看了看懷中恐懼的小獸，又看了看陳霄二人，咬牙道，“我也去！小白雖然害怕，但它對‘生機’與‘死氣’的感應(yīng)最敏銳，說不定能幫上忙！”

  陳霄略一沉吟，頷首同意：“也好。但務(wù)必緊跟，不可擅動?！?br />
  三人不再耽擱，沿著青銅日曜令的指引，朝著東南方潛行。

  越往那個方向走，環(huán)境越是詭異。

  腳下焦黑的土地逐漸變得堅硬、光滑，仿佛被高溫熔煉后又凝固的琉璃。琉璃般的地面上，開始出現(xiàn)一些模糊的浮雕紋路——起初只是簡單的波浪紋，漸漸變成了魚鱗紋、水藻紋，最后甚至出現(xiàn)了栩栩如生的游魚、水獸圖案。

  “這里曾經(jīng)……是水域？”蘇璃蹲身觸摸地面，指尖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與周遭的酷熱形成鮮明對比。

  陳霄也注意到了。不僅地面，兩側(cè)偶爾出現(xiàn)的殘破石柱、斷裂的欄桿，其造型風(fēng)格也明顯帶有“水府”、“龍宮”的痕跡。只是所有的一切都被高溫熔蝕、覆蓋上了一層暗紅色的釉質(zhì)，顯得扭曲而怪誕。

  空氣中衰敗的日精濃度高得嚇人。暗紅灰燼如雪片般飄落，落在琉璃地面上，發(fā)出“嗤嗤”的腐蝕聲。三人不得不加大靈力輸出維持護罩，連白角猊都被林素素用一層淡綠色的馭獸靈光裹住，小家伙這才停止了顫抖，碧藍的眼睛卻依舊警惕地四處張望。

  前行約五里，前方出現(xiàn)一道高聳的斷崖。

  斷崖并非天然形成，邊緣整齊，顯然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切開”的。崖壁光滑如鏡，同樣覆蓋著暗紅釉質(zhì)，隱約能看見崖壁上曾經(jīng)雕刻著宏大的壁畫——似乎是萬靈朝拜、神女沐浴的場景，但此刻已被侵蝕得模糊不清。

  斷崖之下，是一個巨大的、碗狀凹陷的盆地。

  盆地直徑超過千丈，底部并非焦土或琉璃，而是一片……暗金色的“水面”。

  不，那不是真正的水。

  盆地底部，充斥著一種粘稠如熔金、卻又詭異地保持著液態(tài)的“物質(zhì)”。它緩緩流動、旋轉(zhuǎn)，表面不時鼓起巨大的氣泡，氣泡破裂時噴出的不是水汽，而是熾白的光焰和刺鼻的硫磺味。整個盆地就像一個即將噴發(fā)的火山口，只不過噴發(fā)的不是巖漿，而是這種詭異的“光液”。

  而在盆地正中央，光液最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宮殿的殘骸。宮殿早已坍塌大半，僅存的幾根廊柱傾斜著刺出“水面”，柱身上雕刻的日月星辰紋路，在光液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暗紅光澤。

  “這里就是……甘淵？”林素素聲音發(fā)顫。

  陳霄沒有回答。他站在斷崖邊緣，閉上眼睛，全力催動識海中的無字天書。

  《大荒東經(jīng)》的篇章瘋狂翻動！那幅海圖虛影中，代表“湯谷”的光斑急劇閃爍，與此地的景象產(chǎn)生強烈的共鳴！無數(shù)古老的信息碎片涌入陳霄的腦?！?br />
  他看到，在遙遠(yuǎn)的過去，這里并非酷熱死地。

  那時，天空是清澈的蔚藍，陽光透過稀薄的云層，灑在波光粼粼的清澈水面上。水是溫暖的、泛著淡淡金輝的“甘泉”，泉眼位于盆地中央，泉水涌出時帶著悅耳的叮咚聲和濃郁的生機。

  他看到，一株無比巨大的扶桑木矗立在盆地邊緣，枝葉繁茂，金葉如云。它的根系深深扎入甘泉之底，汲取著最純凈的日曜精華，又將生機反饋給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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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每日清晨，會有神女自東方駕龍車而來，落入甘泉之中沐浴。神女的身影朦朧在蒸騰的水汽與日光里，她沐浴時，甘泉之水便與天穹之上的真正太陽共鳴，滌蕩去巡天一夜的疲憊與塵埃，讓日光永遠(yuǎn)保持純凈與溫暖。

  那是羲和浴日之地！

  那是滋養(yǎng)萬物、讓太陽永葆活力的神圣甘淵！

  無字天書震顫，將那幅古老畫卷深深烙印在陳霄的神魂中，同時浮現(xiàn)出清晰的記載：

  “東海之外，甘水之間，有羲和之國。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浴日于甘淵。甘淵者，日之所浴也，其水甘美，生扶桑，養(yǎng)金烏，澤被東?！?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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