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詭吊的羊(三)
斯塔塔城鎮(zhèn)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阿爾米亞將背后的狼尸用干草卷了起來,秉持一貫的低調(diào)作風,目光卻悄悄打量面前的景象。
高大的重工木門只開了個小小的通道,供人通行,來往的商人和村民都沉默不言,各自裹著自家最厚實的皮毛衣物在門口排隊,依次進入。
人與人之間隔得很遠,阿爾米亞目光丈量了一下,大約有三米。
這在以熱情純樸聞名的斯塔塔鎮(zhèn)是少有的,以前遇上新面龐的旅人,他們恨不得立刻就拉他坐下喝酒暢談,成為無話不說的兄弟。
斯塔塔人的眼里不存在友好而禮貌的社交距離。
少了陌生的行人攀著自己脖子聊天,年輕的修者自來熟地拉著她進入某個圈子談論報紙或八卦,阿爾米亞反而有幾分不適應。
寒意碾人肌骨,氛圍也格外冷肅。
她將皮毛大衣裹了裹,淺黑色的穹頂早已經(jīng)在她離開杜莎湖面的時候隱匿起來了。
“嘣!”
一聲槍響,遠處森林的雪都被驚落滿枝。
漫長的隊伍霎時停頓了片刻,最后一絲竊竊私語的聲音消失,只剩下沉默與緩慢的移動。
阿爾米亞微瞇著眼,朝槍聲的源頭看了過去。
只依稀能見著個身形修長的人倚著墻,左手拿著個黑色的小東西,冒出一點藍色的火星子,幾縷煙從那飄出來,像是呼出的熱氣。
“神主啊,居然有審判者來了!”
“斯塔塔怎么會有審判者守城?難道真的是厄潮要來了?”
“聽說是城主特聘來的,他們身價頗高,非一般人請不動?!?br />
“最近進城這么麻煩,又是搜身又是檢查的,不會……畸變又擴散了吧?”
“請閉上你的烏鴉嘴啊,提蘇在上——”
……
阿爾米亞不動聲色竊聽著身后人的交流。
他們中年紀較大的也不過二十五歲左右,身著鉛灰色粗麻,戴著長而累贅的方形帽子,三句離不開“提蘇”“神主”等詞,不用再去看他們脖頸是否掛有圓形的特制銅幣,或是手邊有無一本厚重的典籍,旁人都知道他們是什么由來。
修者中一貫熱門的派別,神國代理人。
不過對于他們口中提到的‘審判者’,她倒是還沒聽說過。
距離她上次來城鎮(zhèn)采購,也不過半年時間吧?
人族的職業(yè)和用詞更新總是很迅速。
隊伍慢慢前進,阿爾米亞終于見到剛剛被槍擊的對象。
一只獵犬。
準確來說,是一只畸變了的獵犬厄。
它突兀的背脊骨從肉中穿刺出來,銅黃色的眼睛里有幾處黑斑,有人用刮刀將它的后頸斬斷,動脈血管便交.嬗著從尸體上立起來,不出片刻化作了無數(shù)的黑色蠕動體,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看得人作嘔。
有個年輕的女人短促地叫了一聲,模樣驚恐,往后退了兩步,倒在了阿爾米亞腳邊。
阿爾米亞往旁邊躲了幾步,看也不看地上泫然欲泣的女人,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打算。
一把火點燃了那只獵犬的尸體,上面那些黑色的蠕動體扭曲著尖叫了幾聲便化作灰燼,乍一看有點像自家壁爐里燒柴的感覺。
“對不起大人!我真的不知道這只狗畸變了!”獵人語氣慌張,“昨天它還和我一起捕獵,我們打到了一只兔子和一只裘鼠,它會來蹭我的腿,吃的也是以往的食物!”
“那你今天進城是做什么?”
身著棕色長袍的文士站在一邊,面前攤開了一本羊皮卷,鵝羽筆懸在空中,自動在上面書寫,記錄當事人的話語和神態(tài)。
“我,我……”
“嗯?”文士凝視著他,男人卻支支吾吾半天不回話。
“我……我來賣掉這只犬?!?br />
“為什么?它不是和你一起并肩打獵了十幾年嗎?”
“……但是,它太老了,我需要一條更年輕的獵犬,幫助我打到更多的獵物。”
“哦?不過據(jù)我所知這樣的狗在市場上并不搶手,唯一愿意買它的地方便是西城那家有名的地羊肉館吧?”文士淡淡說道。
“哧?!陛p蔑的嘲諷聲響起,獵犬主人心虛地低下了頭。
“罷了罷了,這不過只是個低級的潛伏厄?!蔽氖繉⒀蚱ぞ砗往Z羽筆收起,“你排在那支隊伍里去,后面還有一些問話調(diào)查。”
“好的好的?!?br />
阿爾米亞隨著文士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支隊伍有不少類似這樣的人——
陰差陽錯捎帶上了隨行厄或是潛伏厄。
粗略數(shù)了一下,快要十個了。
斯塔塔很少會同時出現(xiàn)這么多厄。
阿爾米亞抿了抿唇,用手將皮衣的衣領往上提了提,確保自己只隱約露出一雙辨不清性別與年齡的眼睛。
前面的人被翻看了一下背簍里的東西后就進了城,阿爾米亞緊隨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