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泰山壓頂
借座談會之力初步打破僵局的輕松感,并未在林楓心頭停留太久。他深知,葉啟雄及其背后盤根錯節(jié)的勢力,絕不會因一次座談會的得失而輕易罷手。真正的風浪,往往潛伏在平靜的海面之下。
果然,半個月后,一股更為猛烈、也更為精準的“寒流”,自多個方向同時向江東省,尤其是向林楓本人襲來。這一次,對方不再局限于部委程序的拖延,而是展開了多維度、立體化的攻勢,其力度和層次,讓即便是身為封疆大吏的林楓,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第一波,來自權威理論的“降維打擊”。
國內最具影響力的中央級理論刊物,突然在頭版重磅推出一篇由幾位經濟領域泰斗級學者聯合署名的長文,題為《論市場經濟條件下政府與市場關系的再定位》。文章旁征博引,學理深厚,系統闡述了在成熟市場經濟體中,政府應主要致力于維護公平競爭環(huán)境、提供公共產品、彌補市場失靈,核心論點直指“要最大限度減少政府對微觀經濟活動的直接干預”,“警惕以‘引導’‘服務’為名,行‘干預’‘指定’之實”,并強調“某些內陸省份的探索,其‘強政府’色彩值得商榷,可能與建立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長遠目標存在張力”。
這篇文章,通篇沒有點名江東,但其論述的針對性,以及將“內陸省份”單獨提出的做法,讓所有關注政策動向的人都心知肚明。文章一經刊發(fā),立刻被各大主流媒體、門戶網站和財經智庫廣泛轉載、解讀,在輿論場上瞬間塑造了一種“江東模式存在理論硬傷”的強大聲浪。這已不是簡單的質疑,而是試圖從理論和意識形態(tài)的制高點上,對江東的探索進行根本性的否定。
第二波,來自金融領域的“釜底抽薪”。
幾乎在同一時間,江東省數個正在推進的關鍵基礎設施項目和產業(yè)升級項目,不約而同地遇到了融資難題。幾家與江東省合作多年、原本已基本達成意向的大型國有銀行和政策性銀行,突然以“風險控制要求提高”、“總行對部分區(qū)域信貸政策進行調整”等為由,放緩了貸款審批節(jié)奏,或是要求追加更為苛刻的擔保條件,甚至有個別項目被告知“暫不符合當前信貸支持重點”。
楊建業(yè)通過私人渠道了解到,有銀行內部人士隱約透露,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暗示對江東省“過于激進”的改革政策和部分“政府主導色彩過濃”的項目存在的“潛在風險”表示擔憂。這一手,直接卡住了江東發(fā)展的資金咽喉,其影響立竿見影,幾個嗷嗷待哺的重大項目面臨停工風險。
第三波,來自學術界的“口碑瓦解”。
一批與廣東、上海等地智庫關系密切,或在學術界擁有較大話語權的學者、專家,開始在各類研討會、內部論壇和社交媒體上,更加頻繁和直接地批評“政府主導型經濟”的弊端,不斷引用廣東、浙江等地依靠市場內生動力發(fā)展的案例作為對比,雖未直接批評林楓,但“某些地方主政者好大喜功,脫離發(fā)展階段盲目追求‘模式創(chuàng)新’”的論調甚囂塵上。這種在學術和輿論圈層的持續(xù)“唱衰”,無形中侵蝕著江東省改革探索的合法性和外部信心。
三波攻勢,理論、金融、輿論三管齊下,層次分明,力道精準。這絕非葉啟雄一人之力所能及,其背后必然是一個能量巨大、資源深厚的體系在協同運作。對方顯然深諳高層政治的游戲規(guī)則,不動用低級的行政命令干預,而是利用理論爭鳴、市場規(guī)則和學術輿論這些看似“公平”的領域,對林楓和江東省進行合圍。
省長辦公室內,氣氛凝重。
趙建國和王健等人帶來的幾乎都是壞消息,項目受阻,質疑聲四起。
“省長,這明顯是沖著我們來的!太欺負人了!”王健年輕氣盛,忍不住憤慨道。
趙建國則更為老成,眉頭緊鎖:“林省長,對方這是組合拳。理論上的指責,動搖的是我們的根基;金融上的卡脖子,打擊的是我們的現狀;輿論上的唱衰,破壞的是我們的未來。單靠我們省里……恐怕很難招架?!?br />
林楓坐在辦公桌后,面沉如水。他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堆了不少煙頭。他確實感到了巨大的壓力,這種壓力不同于之前在基層處理具體矛盾,也不同于與陳啟明初期的磨合,這是一種來自更高層面、更龐大網絡的系統性壓制。個人的能力和一個省的資源,在這種量級的博弈面前,顯得有些單薄。
他反復看著那份理論刊物的文章,字里行間透出的強大邏輯和學術權威,像一座無形的大山。金融領域的變故,更是直接關系到江東的發(fā)展速度和民生項目。輿論的持續(xù)發(fā)酵,則在不斷消耗著他和江東省的政治資本。
“慌什么?”林楓掐滅了手中的煙,聲音雖然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穩(wěn)定,“對方越是動用這樣的手段,越是說明我們的探索打到了他們的痛處,讓他們感到了威脅?!?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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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他們有他們的泰山,我們也有我們的陣地。理論之爭,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理,最終要靠實踐來檢驗。金融的問題,我來想辦法溝通協調,省里也要加快自身投融資平臺的建設,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輿論方面,我們要更加主動發(fā)聲,不僅要講成績,也要坦誠面對問題,用開放自信的態(tài)度去回應質疑。”
話雖如此,但林楓心里清楚,當前的局面確實非常困難。葉家勢力的這次發(fā)力,展現出了其深厚的底蘊和龐大的影響力網絡。他單憑江東一省之力,想要完全化解,幾乎不可能。
他必須尋找更強的外力破局,或者,等待一個關鍵的契機。
他拿起內部電話,接通了楊建業(yè):“建業(yè),兩件事。第一,以我的名義,給劉逢春部長寫一份情況說明,不是訴苦,是客觀反映我們在推進改革中遇到的新情況、新問題,特別是理論界的某些討論對基層實踐造成的困惑,以及金融層面遇到的實際困難,請求部里能從國家改革全局的角度給予關注和指導。第二,準備一下,近期我可能需要再進京一趟?!?br />
“是,省長!”楊建業(yè)從林楓的語氣中,聽出了決絕。
放下電話,林楓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可能不得不考慮動用那張從未想過要動用的“底牌”了。但那是最后的選項,代價未知。在此之前,他必須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資源,運用全部的政治智慧,來應對這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