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出碎片，冰芯密室那微弱但穩(wěn)定的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分。泠的身影在月白光暈中愈發(fā)模糊，仿佛隨時會與冰壁融為一體，只余下那份沉默的堅守。玄臻將北極碎片與凈息碎片小心收好，兩塊同源的冰冷觸感在掌心貼合并未激起更強共鳴，反而有種奇異的沉靜，像是完成了某種短暫的“確認”。

  沒有時間告別，亦或是不知如何告別。三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冰柱裂痕上閃爍的銀藍鑲邊，和光暈中模糊的少女輪廓，轉(zhuǎn)身踏入來時的狹窄通道。

  來時艱難，歸途卻似乎更加漫長。通道內(nèi)的光線比之前更暗，冰壁上那些星辰光點許多已經(jīng)徹底熄滅，被暗紅色的污染紋路取代。空氣中那股陳腐冰冷的氣息里，夾雜了更多“淵蝕”力量滲透帶來的、令人心悸的“空洞饑餓”感。腳下光滑的冰面不知何時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粘膩的黑色冰晶，踩上去發(fā)出“咯吱”的輕響，帶著不祥的寒意順著腳底向上蔓延。

  “不對勁，”灰燼忽然停下腳步，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在寂靜通道中卻異常清晰。她閉目感應(yīng)了一下，睜開眼時，眸中那幽藍與蒼白交織的火焰跳動得有些紊亂，“來時……沒有這么多污染。它們在……重新涌過來。而且，方向感……被擾亂了。”

  玄臻和山魈也立刻察覺到了異常。通道雖然大體還是那條通道，但兩側(cè)冰壁上裂痕的分布、某些冰棱的形狀，似乎與他們記憶中的來路有了細微的差別。更重要的是，那種被無數(shù)冰冷目光窺視的感覺，比來時強烈了十倍不止，如同置身于布滿復(fù)眼的黑暗冰窟之中。

  “是‘淵蝕’力量的反撲？還是那些黑暗造物在改變環(huán)境？”玄臻眉頭緊鎖，手按劍柄，精神感知提升到極限，卻感覺如同陷入泥沼，只能勉強感應(yīng)到周圍數(shù)丈范圍內(nèi)能量流動的混亂與惡意。

  “管它是什么，打出去就是了！”山魈啐了一口，緊了緊手中的戰(zhàn)斧，胸口的晶簇烙印微微發(fā)燙，試圖與腳下冰層建立聯(lián)系，但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絲絲縷縷反向侵蝕的黑暗氣息，讓他臉色更加難看。

  “不能硬闖?！被覡a搖頭，指尖一縷蒼白火焰燃起，照亮前方幾步，“這里的冰層結(jié)構(gòu)已經(jīng)被深度污染和改變，‘淵蝕’的力量可以隨時讓通道崩塌、改道，甚至制造幻象。我們像掉進蛛網(wǎng)的蟲子，胡亂掙扎只會被纏得更緊。”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前方通道拐角處，冰壁突然無聲無息地融化，然后又迅速凍結(jié)，形成一道光滑如鏡、完全陌生的冰墻，堵死了去路。與此同時，他們身后剛剛經(jīng)過的通道，也傳來冰層擠壓、閉合的沉悶聲響！

  退路也被截斷了！

  他們被困在了一段長約十丈的通道內(nèi)！

  “媽的！”山魈怒罵一聲，一斧劈向那道新出現(xiàn)的冰墻。

  “鐺！”

  戰(zhàn)斧劈入冰墻，卻只留下一個淺坑，冰墻的堅硬程度遠超尋常，而且被劈中的地方迅速涌出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冰晶，試圖沿著斧刃向上蔓延，腐蝕戰(zhàn)斧。山魈急忙抽回斧頭，運功震碎那些黑色冰晶。

  “它在消耗我們，戲弄我們?！毙檠凵癖?，他嘗試將一絲劍氣刺入旁邊的冰壁，劍氣深入不到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被粘稠的黑暗能量吞噬、消解?！氨仨氄业秸_的‘路’，或者……制造一條。”

  他的目光投向灰燼。

  灰燼明白他的意思。強行用火焰融化冰層開路，消耗巨大，且可能引發(fā)更大范圍的結(jié)構(gòu)不穩(wěn)定，甚至可能觸動更多隱藏的攻擊。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她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這一次，她沒有直接釋放火焰，而是閉上眼睛，似乎在仔細“傾聽”著什么。幾息之后，她掌心的火焰顏色開始發(fā)生變化——幽藍褪去，蒼白也內(nèi)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黯淡的、近乎透明的淺灰色火苗。這火苗沒有任何溫度散發(fā)出來，甚至周圍的寒意都沒有減弱，但它周圍的空氣卻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扭曲，仿佛光線和空間都在被它無聲地灼燒、蒸發(fā)。

  “這是……”山魈驚疑不定地看著那淺灰色火苗，本能地感到一絲危險。

  “冰焰的反面?！被覡a睜開眼，瞳孔深處仿佛有灰色的星旋在轉(zhuǎn)動，“極致的‘焚滅’，不顯于外，只作用于……‘存在’本身。對能量和物質(zhì)結(jié)構(gòu)有極強的破壞性，但消耗……也更大?！?br />
  她說著，將掌心那縷淺灰色火苗輕輕按向堵路的冰墻。

  沒有聲音，沒有光熱。

  冰墻與火苗接觸的地方，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直接消失了一個碗口大的、邊緣光滑如鏡的孔洞！孔洞周圍的冰壁甚至沒有融化或碳化的過程，就那么突兀地不見了，露出后面……依舊是被污染冰層堵塞的通道。

  但這至少證明，這種“灰焰”能有效破壞被污染的冰層！

  “方向！”玄臻立刻問道。盲目融穿，可能只是在厚重的冰層迷宮中打轉(zhuǎn)。

  灰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掌心灰焰貼近冰壁，緩緩移動?；已嫠^之處，冰壁無聲消失，但她似乎在通過灰焰與冰層物質(zhì)“湮滅”時產(chǎn)生的某種極其細微的反饋，感知著冰層內(nèi)部能量流動的“疏密”與“走向”。這需要難以想象的精細控制和對能量本質(zhì)的深刻理解。

  片刻，她指向右側(cè)冰壁：“這邊……能量流動相對‘稀薄’，可能靠近邊緣，或者……有較大的空腔。”

  “就是這邊！”玄臻毫不猶豫。他負責(zé)警戒可能從“洞口”另一側(cè)或后方襲來的攻擊，山魈則準(zhǔn)備隨時應(yīng)對從被融穿的冰層缺口處可能涌出的東西。

  灰燼凝神靜氣，將掌心灰焰的規(guī)模控制在拳頭大小，開始沿著她指出的方向，在厚重的冰層中“燒灼”出一條曲折向前的通道。過程極其緩慢，每一息灰焰的推進都不過尺許，并且隨著深入，冰層中的黑暗污染越發(fā)濃重，對灰焰的抵抗也越強，消耗急劇增加。灰燼的額頭很快布滿了冷汗，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但她眼神專注，沒有絲毫動搖。

  玄臻和山魈緊跟在后，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被灰焰融出的通道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四壁是光滑的、殘留著灰燼湮滅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