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沖回宿舍，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涌出，不是放聲大哭，只是無聲地、洶涌地流淌。委屈、憤怒、恐懼，還有一股被最在意之人徹底否定和排斥的尖銳痛楚，在她心口擰成一團(tuán)，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玄臻那冰冷的話語、審視的目光、以及最后那拒人千里的背影，如同循環(huán)播放的默片，在她腦海中反復(fù)碾壓。

  他不在乎。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不在乎她的恐懼，他只在乎他那套該死的“安全”和“控制”！而她，竟然曾因為他那些笨拙的、帶著帝王施舍意味的“改變”而有過一絲心軟？真是可笑！

  另一邊，器械室內(nèi)，在林晚離開后，陷入了更長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玄臻依舊面對著窗戶，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燈火，映照著他緊繃的側(cè)臉輪廓，如同冰雕。他胸腔里堵著一團(tuán)無法疏解的郁氣，比面對千軍萬馬時的壓力更甚。他不懂，他明明是在保護(hù)她，為何會引來她如此激烈的反抗和……憎惡？那個詞，從她口中吐出時，帶著的鋒利，遠(yuǎn)超任何他曾遭遇過的明槍暗箭。

  “陛下，”墨淵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一絲疲憊和不易察覺的沙啞，“您……太過急躁了。”

  玄臻猛地轉(zhuǎn)身，眼中寒意未消：“急躁？墨淵，你告訴朕，面對一個隨時可能引爆、且已被敵人盯上的‘鑰匙’，除了讓她知曉危險、學(xué)會閉嘴，還能有何種‘溫和’的方式？！” 他將“鑰匙”二字咬得極重，像是在強(qiáng)調(diào)林晚此刻在他戰(zhàn)略棋盤上的定位。

  墨淵迎著他迫人的目光，沒有退縮：“但她不是冰冷的器物，陛下！她有思想，有情感，有判斷力！您越是強(qiáng)行壓制，只會讓她越叛逆，越可能在不自知的情況下，做出更危險的舉動！信任，比命令更能引導(dǎo)一個人！”

  “信任？”玄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信任她那些毫無根據(jù)的‘感覺’？信任她能在知曉真相后保持冷靜，而不是驚慌失措地將自己暴露在敵人槍口下？墨淵，你的仁慈，會用她的性命作為代價！”

  “那您的獨(dú)斷，就會將她徹底推向?qū)α⒚妫踔痢葡蚩赡茉谝慌曰⒁曧耥?、更懂得利用人心的‘神諭’！”墨淵終于將最深的擔(dān)憂吼了出來。他無法想象，如果林晚在玄臻這里得不到絲毫理解與信任，當(dāng)別有用心之人以“解惑者”的姿態(tài)出現(xiàn)時，她會如何選擇。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玄臻心上。他瞳孔驟縮，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竟比面對江山傾覆時更強(qiáng)烈地攫住了他。將她……推走？推向敵人？不！絕無可能！

  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震動，墨淵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他緩和了語氣，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懇切：“陛下，給她一點時間，也給我們一點時間。讓我試著……用她能接受的方式，讓她慢慢接觸邊緣。至少，要讓她明白，我們與潛在敵人的區(qū)別，明白誰是真正想要保護(hù)她的人。在‘奧比斯’動手之前，我們必須建立起與她之間最基本的信任紐帶！否則，內(nèi)部失和，外敵來襲，我們將滿盤皆輸！”

  玄臻死死地盯著墨淵，胸膛劇烈起伏。理智告訴他，墨淵的分析不無道理，情感上（雖然他拒絕承認(rèn)這種情緒的存在）卻無法容忍林晚與墨淵之間因此事而產(chǎn)生更深的、將他排除在外的聯(lián)結(jié)。那種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觸碰、甚至可能被引導(dǎo)的感覺，讓他暴躁得想要摧毀什么。

  良久，就在墨淵以為他會再次斷然拒絕時，玄臻卻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你想怎么做？” 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為了大局，為了不將她推向敵人，他忍下了那蝕骨的不悅。

  墨淵心中暗暗松了口氣，立刻道：“我會從學(xué)術(shù)角度切入，引導(dǎo)她了解一些古代神秘符號和能量場的相關(guān)知識，讓她對自己的‘感覺’有一個相對科學(xué)的認(rèn)知框架，減少其神秘性和恐懼感。同時，我會加強(qiáng)在她周圍的布防，確保‘奧比斯’的人無法輕易靠近。最重要的是……陛下，請您，至少在表面上，暫時不要再與她發(fā)生正面沖突?！?br />
  玄臻冷哼一聲，算是默許。但他隨即警告道：“記住你的身份，墨淵。也記住，若因你的‘引導(dǎo)’讓她陷入險境，朕唯你是問！”

  ……

  接下來的幾天，校園生活看似恢復(fù)了表面的平靜。

  林晚刻意躲避著玄臻，而玄臻，竟也真的沒有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進(jìn)行那種令人窒息的“關(guān)懷”。只是，她偶爾會在圖書館的角落，或是教學(xué)樓的長廊盡頭，感覺到一道若有若無、卻無法忽視的視線，等她猛地回頭，卻又空無一人。她知道，那一定是他。這種如同被幽靈凝視的感覺，并未讓她感到安心，反而更添壓抑。

  而墨淵，則開始履行他的“引導(dǎo)”計劃。他借由古武社與歷史系合作的“古代符號與武術(shù)源流”研究項目，名正言順地邀請林晚參與資料整理。他給她看的，不再是普通的考古報告，而是一些經(jīng)過篩選的、記載著模糊傳說和奇異現(xiàn)象的家族外圍藏書影印本，其中甚至夾雜著一些關(guān)于“器物共鳴”、“精神力場”的、介于科學(xué)與玄學(xué)之間的早期研究文獻(xiàn)。

  他講解時，語氣平和客觀，仿佛只是在探討一種未被證實的學(xué)術(shù)假說?！澳憧?，古人很早就注意到，某些特殊材質(zhì)的器物，在某些特定條件下，可能會記錄或放大周圍的精神能量，甚至影響到敏感者的知覺……這或許可以解釋，你為什么會對那件青瓷瓶有異于常人的感受?！?br />
  林晚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信息。墨淵的講解，沒有否定她的體驗，而是試圖為她光怪陸離的世界提供一個可能的解釋框架。這極大地緩解了她的焦慮和自我懷疑。她開始覺得，自己或許并非異類，只是比較“敏感”而已。她對墨淵的依賴和信任，與日俱增。

  這一切，都被隱在暗處的玄臻看在眼里。他看著林晚在墨淵身邊時，那逐漸放松的眉眼，那重新燃起的、對知識探究的光彩，心中那股酸澀與暴戾交織的情緒幾乎要沖破禁錮。他看到她對著墨淵露出淺淺的、釋然的笑容，那笑容，從未對他綻放過了。

  他握緊了拳，指節(jié)泛白。明明是他先找到她的，明明她應(yīng)該是屬于他的！憑什么墨淵可以如此輕易地獲得她的信容和信任？就因為他那套虛偽的“溫和”與“理解”？

  妒火，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

  與此同時，墨淵派出的、暗中監(jiān)視“奧比斯”基金會動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