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西方疑云
西方教蓮臺殿的金光比往日黯淡了三分。八寶功德池中的十二品功德金蓮正竭力舒展花瓣,每一片蓮瓣都淌著細碎的金芒,試圖滌蕩池水中那縷若有若無的紅塵濁氣??蔁o論金蓮如何吐納功德,那股從準提體內逸散的氣息始終頑固地懸浮在水面,像一層薄薄的紅紗,將功德金光與池水隔絕開來。
接引圣人盤膝坐在池邊的青玉蒲團上,雙目輕闔,周身佛光如華蓋般鋪開,與功德池的金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治愈法網(wǎng)。他指尖凝著一枚瑩潤的佛印,每一次輕顫都有萬千梵文從印中飛出,如細雨般落在池中央的準提身上??杉幢闶沁@般精純的功德之力,也只能勉強壓制準提眉心的紅腫,那道被龍頭拐杖擊出的痕跡依舊泛著淡淡的紅芒,像一顆嵌在皮肉里的朱砂,隱隱跳動著紅塵道韻。
“師兄……這到底是什么力量?”準提斜倚在一朵碩大的金蓮上,額間冷汗涔涔,說話時牙關都在打顫。他試著調動靈力沖擊眉心,那股紅塵之力卻驟然翻涌起來,順著靈力軌跡竄向識海,瞬間化作無數(shù)根細針,扎得他眼前發(fā)黑?!八幌衲饽前惚╈澹膊凰粕窔饽前汴幮?,偏偏黏在神魂上甩不脫,連功德金光都奈何不了它!”
接引緩緩收回佛印,掌心已沁出一層薄汗。他望著準提眉心那抹頑固的紅芒,眼中滿是凝重:“這是紅塵界的本源道韻,是億萬生靈喜怒哀樂、人間煙火凝聚的力量。它不毀肉身,不碎神魂,卻專纏因果、鎖執(zhí)念——你在紫霄宮因貪婪生怨懟,這股力量便順著你的執(zhí)念鉆進神魂,與你的道基纏在了一起?!彼焓址鬟^水面,指尖觸及那層紅塵濁氣時,金光竟微微一滯,“尋常傷勢可用功德之力強行抹去,可這紅塵之力……它與你的心魔糾纏太深,只能靠你自己慢慢化解?!?br />
準提猛地攥緊拳頭,掌心的七寶妙樹因靈力激蕩而發(fā)出輕鳴,枝椏上的寶珠忽明忽暗。“化解?我連它的根腳都摸不清!”他咬牙切齒地低吼,額間的紅腫因情緒激動而愈發(fā)醒目,“那一杖明明看著平平無奇,可打在身上才知厲害——力道里裹著玄門護法的懲戒權柄,更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仿佛整個洪荒大地都壓了過來??赡阏f他境界高吧,氣息卻平實得像山野修士;說他境界低吧,我堂堂圣人竟連躲閃的余地都沒有!”
這話戳中了接引最深的困惑。他沉默片刻,指尖再次凝起佛印,這一次卻沒有急于療傷,而是將佛印懸在功德池上空,倒映出紫霄宮內塵因端坐云座的虛影。虛影中的塵因面色平靜,龍頭拐杖輕輕靠在云座旁,周身縈繞的紅塵道韻柔和得像流水,可就是這看似平和的氣息,讓佛印上的梵文都泛起了漣漪。
“你注意到?jīng)]有?”接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動手時,威壓能瞬間壓垮你的佛光,可威壓散去后,氣息卻淡得像從未存在過。我以天道法則推演,竟探不到他絲毫境界痕跡——沒有圣人六重的‘因果顯化’之象,沒有七重的‘大道共鳴’之韻,更沒有八重的‘天道同輝’之光。他的力量就像……就像融入了洪荒本身,看不見源頭,摸不到邊界?!?br />
準提愣住了,連神魂的刺痛都忘了幾分。他當然知道接引的推演能力,作為修寂滅大道的圣人,接引對天道法則的感知遠超尋常修士,可連他都探不到棠生的境界?“這不可能!”準提失聲反駁,“洪荒修士無論修為多高,總有道韻軌跡可尋,他難道能跳出天道之外?”
“未必是跳出天道,更可能是……他的道與天道融得太深了?!苯右栈胤鹩。撚吧⑷?,功德池的水面恢復平靜,可那層紅塵濁氣依舊頑固地漂浮著,“紅塵法則本就與天地生靈息息相關,他以紅塵證道,道基與洪荒生靈、地脈氣運緊密相連。我們探查他的境界,就像在探查整個洪荒的生機,自然只能摸到一片混沌?!彼D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這種隱匿境界的手段,連道祖座下都罕見,恐怕已到了‘返璞歸真’的極致?!?br />
準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不怕對手境界高,就怕對手深不可測。若是知道棠生的底細,他大可以聯(lián)合西方教底蘊布下應對之策,可現(xiàn)在對方就像一團迷霧,明明剛打了他一杖,卻連真實境界都藏得嚴嚴實實,這種未知的恐懼比傷勢的疼痛更讓他心頭發(fā)緊。
“那……我們布在紅塵界外圍的眼線怎么辦?”準提悶聲問道,語氣里的不甘壓過了憤怒。那些弟子都是西方教精心培養(yǎng)的斥候,擅長隱匿氣息,本是用來探查天地紅塵大陣虛實和棠生動向的,如今就這么撤回,他實在不甘心。
接引望著殿外西土的黃沙,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讓他們全部撤回來?!?br />
“師兄!”準提猛地坐直身體,不顧神魂劇痛,“我們花了百年才在紅塵界外圍布下眼線,就這么……”
“不撤回來,難道等著被棠生一鍋端?”接引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疲憊,“他連自己的境界都能藏得滴水不漏,難道會察覺不到我們的眼線?紫霄宮那一杖,既是懲戒,也是警告。我們如今名義上仍是玄門分支,他是玄門護法,真要以‘窺探玄門機密’為由問責,道祖那邊我們也說不通。”他指尖輕叩池沿,功德池水泛起一圈圈漣漪,“更何況,我們連他的境界都摸不清,貿(mào)然留下眼線只會打草驚蛇,得不償失?!?br />
準提死死盯著眉心那抹紅芒,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知道接引說得對,可那種被人拿捏卻無可奈何的感覺,比神魂的刺痛更讓他憋屈?!昂谩易屗麄兂坊貋怼!彼е勒f道,聲音里淬著冰,“但這筆賬,我記下了??傆幸惶?,我要讓他知道西方教的厲害!”
接引沒有接話,只是重新閉上眼,繼續(xù)以功德之力壓制那縷紅塵道韻。殿內只剩下功德金蓮吐納的輕響,和準提壓抑的喘息聲。西土的風沙在殿外呼嘯,仿佛在為這場無聲的退讓嗚咽。
與此同時,紅塵界聚靈殿內的靈氣正隨著五行老祖的指尖流轉。五大護法剛與塵緣通過傳訊玉符核對完天地紅塵大陣的防御節(jié)點,殿門便被一道五色神光推開,孔宣踏著祥云快步走入,身后還帶著淡淡的金鵬風雷氣息。
“見過諸位道友?!笨仔麑χ魑坏膲m因和兩側的五大護法拱手行禮,神色帶著一絲凝重,“剛收到哨探傳訊,西方教布在紅塵界外圍的所有眼線,半個時辰前已全部撤回西土,連最隱蔽的幾處觀察點都空了?!?br />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訝異。蒼穹老祖手中的蒼穹鎮(zhèn)岳劍輕輕震顫:“撤了?他們前幾日還在頻繁探查不周山方向的陣眼,怎么突然就撤了?難道是準提挨了那一杖,嚇破膽了?”
“不像?!标庩柪献鎿嶂L須,陰陽環(huán)在腕間緩緩轉動,“西方教素來隱忍,準提雖急躁,接引卻心思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