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東海舊怨
百年云海在萬象祥云下翻涌成浪,終于在眼前褪作一片墨色深海。棠生斜倚著塵緣桿,煙絲燃出的青霧與帶著咸腥的海霧纏纏繞繞,恍惚間竟與三千年前景那片被龍火燎過的焦云重疊。他指尖因果紅線垂入海中,線端傳來的刺痛越來越銳,像極了當年被黑龍王的毒蛟啃噬手腕時,那股蝕骨的麻癢——這東海的風(fēng),果然還藏著沒散盡的舊怨。
“嘖,比記憶里更腥了。”他剛屈指彈掉煙灰,身下祥云突然猛地一沉,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了云根。抬眼時,一道青色水柱已如淬了冰的利劍刺破云層,柱頂青龍王的玄色龍袍在罡風(fēng)中獵獵作響,龍角上凝結(jié)的冰棱反射著幽光,正是當年凍裂他左肋三根骨頭的玄冰氣息,只是此刻冰棱深處,多了層翻涌的黑氣,像極了腐爛水草的濁色。
“棠生!”青龍王的聲音裹著萬年玄冰的寒氣,比東海底的暗流更冷,“三千年了,你這偷藏龍族叛徒的野修,竟還敢踏足東海!”
棠生翻身坐直,紅金色道袍下擺掃過祥云邊緣,不經(jīng)意間露出后腰那道交錯的龍爪疤痕——疤痕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芒,是這些年用紅塵氣反復(fù)溫養(yǎng)才壓下的龍毒,此刻卻在青龍王的威壓下隱隱發(fā)燙。他沒接話,反倒將玄元控水旗在掌心轉(zhuǎn)了個圈,引動的海水在身側(cè)凝成一面水鏡,鏡光里清晰照出青龍王龍袍下若隱若現(xiàn)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順著龍鱗縫隙蜿蜒,像極了被墨汁污染的溪流。
“燭龍老祖的龍氣何等清正,你卻用魔氣腌臜了這身鱗甲?!碧纳讣馇昧饲脡m緣桿,煙絲燃得更旺了,“就為了三千年前景那樁事?敖風(fēng)父親臨終托孤,將‘滄瀾劍’交給他防身,你們卻污蔑他私藏至寶、叛出龍族,若非我恰巧路過,他早被你們?nèi)舆M鎮(zhèn)海碑下喂毒蛟了?!?br />
話音未落,赤、白、黑三道水浪已同時拍碎云層。赤龍王紅發(fā)如燃,掌心里跳動的火焰帶著焦臭的黑氣,正是當年燎焦他半幅道袍的焚海之火,只是如今火勢更烈,竟能將海水燒得滋滋作響,騰起的白煙里都裹著毒;白龍王面覆寒霜,指尖凝結(jié)的冰棱泛著詭異的幽藍,比三千年前景更毒,冰棱過處,連空氣都被凍得發(fā)脆,隱隱能聽到靈氣碎裂的輕響;黑龍王依舊隱在墨色浪濤里,只露出雙閃著兇光的豎瞳,周身毒蛟的嘶鳴穿透浪濤,刺得人耳膜發(fā)麻,那些蛟鱗上的綠斑,比記憶中更濃了三分。
“叛徒?”赤龍王狂笑,火焰燒得海水翻起金紅的浪,“龍族的東西,生是龍族的,死也是龍族的!敖風(fēng)那小雜種竟敢私藏滄瀾劍,不是叛徒是什么?若不是羅睺大人賜下‘蝕龍魔功’,我等怎有今日修為,向你這護著叛徒的野修討還血債!”
棠生摩挲著塵緣桿上的紋路,那里還留著當年硬闖四象龍陣時的磕碰痕跡,深紋里嵌著的細小紅塵氣,是后來用三百年苦竹清韻才滌蕩干凈的龍涎。他忽然笑了,紅金色道袍在四股威壓中挺得筆直,像極了紅塵谷那株被狂風(fēng)壓彎卻從未折斷的苦竹:“當年敖風(fēng)跪在我面前,滄瀾劍的劍穗上還沾著他父親的血,他說‘只要能活著見燭龍老祖一面,辯清是非,死也甘心’。你們卻舉著喚龍令,說要‘清理門戶’,百名水族拿著縛龍索圍上來時,怎么沒想過他才是被冤枉的?”
說著將因果紅線往空中一拋,線身瞬間拉長百丈,映出三千年前景的畫面:少年敖風(fēng)抱著劍跪在礁石上,肩頭還淌著血;黑龍王驅(qū)使的毒蛟群撕咬著試圖護他的老龜,龜甲碎裂的聲響透過紅線傳來;青龍王舉著喚龍令,令上龍紋亮起,要將敖風(fēng)打入萬丈深?!荒荒贿^往在海面上流轉(zhuǎn),連帶著四龍王身上的魔氣都劇烈翻騰,像是被線端的紅光燙到了。
“妖術(shù)惑眾!”白龍王怒吼,指尖冰棱如暴雨般射來,冰棱劃破空氣的銳響里,竟夾著細微的骨裂聲——那是當年凍裂他肋骨時,他強忍著沒喊出的痛,此刻竟順著冰棱的軌跡重現(xiàn),“今日就讓你嘗嘗四象鎖龍陣的厲害!陣成之后,定將你和那敖風(fēng)的魂魄鎖在一起,永世困在深海寒獄,被萬載玄冰凍成雕塑,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棠生祭出南方離地焰光旗,旗面一展,南明離火化作丈許金墻擋住冰棱。火焰映著他眼底的紅塵紋路,竟比當年更熾烈,那些紋路順著眼尾蜿蜒,像極了被火燎過卻愈發(fā)堅韌的竹紋:“我本是來東海尋一處機緣,順便勸你們回頭。燭龍老祖雖被你們困在鎮(zhèn)海碑下,龍族氣運卻未斷絕,只要散去魔氣,放出老祖,我可代你們向天道求一份生機?!?br />
“生機?”黑龍王終于開口,聲音像毒蛟在礁石上磨牙,刺耳得讓人頭皮發(fā)麻,“那老東西早就被我們抽了龍筋,鎖在鎮(zhèn)海碑下喂毒魚!羅睺大人說了,等誅仙劍陣一成,這洪荒四海都是我們的!你以為憑你一句‘求生機’,就能讓我們放棄這潑天霸業(yè)?”
這話一出,棠生握著旗幡的手驟然收緊,指節(jié)泛白。因果紅線上瞬間浮現(xiàn)出血色,像極了被龍爪劃破的傷口,線端映出的海底龍墓愈發(fā)清晰:燭龍老祖被百根玄鐵鎖鏈鎖在鎮(zhèn)海碑上,龍須上凝著萬年不化的冰霜,龍鱗脫落處露出的血肉已泛青黑,唯有那雙龍目,仍燃著不屈的金芒,像兩顆埋在深海的星辰。
“你們不僅墮魔,還敢以下犯上!”棠生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厲,紅金色道袍無風(fēng)自動,周身紅塵氣翻涌如潮,“難怪東海水域越來越濁,連千年靈龜都生了反骨,珊瑚礁成片枯死——原來龍族的根,早就被你們這群孽障爛在了海底!”
青龍王被說中心事,龍角猛地暴漲三寸,龍袍下的鱗片根根豎起,像極了被踩住尾巴的野獸:“休要廢話!結(jié)陣!今日定要讓你嘗嘗三千年前景的滋味,不,要讓你比當年痛苦千倍萬倍!”
四龍王同時掐訣,青、赤、白、黑四色龍氣在半空交織成網(wǎng),網(wǎng)眼處魔氣翻涌,竟隱隱現(xiàn)出誅仙劍陣的虛影——那些扭曲的陣紋里,能看到無數(shù)水族的殘魂在掙扎,顯然羅睺不僅傳了他們陣圖,還教了他們用同族生魂祭陣的邪術(shù)。海水開始倒灌,天空暗如永夜,連頂上三花的光暈都被壓得黯淡了幾分,唯有十二品人花與地花的金紅光暈,仍死死撐著一片清明。
棠生深吸一口氣,將塵緣桿橫在胸前,煙絲燃出的青霧突然炸開,與頂上三花的光暈融在一起,化作一片金紅交輝的光幕。他想起當年抱著昏迷的敖風(fēng)硬闖龍陣的決絕,想起孔宣四人在紅塵谷靈溪邊練陣的身影,想起女媧造化之力流過識海時的溫潤——這紅塵大道,既要容得下護犢子的溫情,也得藏得住蕩魔的鋒芒。
“既然勸不回,那就只能用紅塵氣,滌蕩你們這身污穢了!”
他左手將不周山印往海面一砸,印面的地脈紋路亮起,整座東海的地脈都跟著震顫,四色龍網(wǎng)瞬間被震出裂痕;右手萬情塵心杖橫掃,紅塵氣如潮水般纏上四龍王,順著他們龍鱗的縫隙往里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