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禪讓風波
皇帝跪在地上,雙手高舉玉圭,聲音發(fā)抖。
“皇叔,朕愿禪位。”
蘇綰腳下一頓,披風上的血漬蹭在宮門前的石階上,留下一道暗紅痕跡。她剛從戰(zhàn)馬下來,腿還有點麻,但腦子清醒得像被冰水潑過。
她一眼掃過去——百官靜默,宗室列班整齊,幾個老王爺站在前頭,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不對勁。
一個小時前還在城外喊打喊殺的北狄王已經(jīng)人頭落地,現(xiàn)在回城第一件事不是論功行賞,也不是安撫百姓,而是突然禪位?
她側(cè)身看向蕭絕。
他站在原地,臉色冷得能刮下霜來,手按在劍柄上,指節(jié)發(fā)白。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蘇綰幾步上前,不動聲色地靠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別應(yīng)。這是逼你坐實篡位的名?!?br />
蕭絕偏頭看她,眼神一震。
她沒笑,也沒慌,就那么靜靜看著他,像在說“信我”。
他喉結(jié)動了下,轉(zhuǎn)頭望向龍椅上的少年皇帝,沉聲開口:“臣,不敢當此大任。”
話音落下,朝中一陣騷動。
有人大呼“不可推辭”,有人高喊“天命所歸”,更有幾個宗室子弟直接跪下,齊聲勸進。
“攝政王功高蓋世,理應(yīng)登基!”
“天下不能無主,懇請皇叔即位!”
聲浪一波接一波,像是排練過無數(shù)遍。
蘇綰冷笑。
這哪是勸進?這是圍獵。
她退后半步,目光落在小皇帝臉上。那孩子跪著,肩膀微微發(fā)抖,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任何人。
怕成這樣,還敢主動讓位?
騙鬼呢。
她轉(zhuǎn)身就走,步伐穩(wěn)健,戰(zhàn)袍拖地也沒回頭。侍衛(wèi)見狀立刻跟上。
半個時辰后,她以“安撫圣心”為由,求見皇帝。
內(nèi)殿門開,她獨自入內(nèi)。
小皇帝坐在燈下,手里攥著一塊玉佩,指節(jié)泛白。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看見是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蘇綰揮手屏退宮人,走到他身后,輕輕搭上他的肩。
“陛下在怕什么?”
這一問,像是戳破了氣球。
小皇帝眼淚一下子涌出來,整個人垮了下去。
“他們……逼我的……說皇叔要反,讓我今日禪位,否則就說我不孝不仁,罷黜我……太后那邊也被攔著見不到……我……我不知道怎么辦……”
他說得斷斷續(xù)續(xù),全是哭腔。
蘇綰沒說話,只從袖中抽出一條帕子,遞過去。
等他擦完淚,她才開口:“陛下信我嗎?”
小皇帝抬頭看她,眼眶通紅。
她沒笑,也沒表忠心,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
良久,他重重點頭。
蘇綰嘴角微揚:“好。明日朝會,您再提禪位,越哀切越好,求皇叔應(yīng)允。剩下的事,交給我?!?br />
小皇帝愣住:“可……萬一他們真的動手……”
“他們早動手了。”她冷笑,“只是裝得像忠臣罷了。您放心,我比他們更會演。”
第二日,大朝。
金鑾殿上,文武齊聚。
宗室老王第一個出列,白胡子一抖,朗聲道:“攝政王德配天地,功蓋古今,請登大寶!”
話音未落,其余數(shù)十人紛紛跪倒,山呼“請皇叔即位”。
聲浪震得梁上灰塵都往下掉。
蕭絕端坐高位,面無表情,手一直按在劍柄上。
就在眾人以為他會再次推辭時,一道紅色身影緩緩走出。
蘇綰一身戰(zhàn)袍,發(fā)髻高挽,手里捧著個木匣。
她走到殿中央,聲音清亮:“諸位宗親如此急切,可是早已備好黃袍了?”
滿殿一靜。
她不管,繼續(xù)道:“昨夜有人密報,說北狄殘部已與某位王爺達成盟約,待蕭絕登基之日,即刻南下接應(yīng),共分江山?!?br />
這話一出,好幾個跪著的人身子晃了晃。
她抬手,侍衛(wèi)立刻呈上卷軸和賬冊。
“這是截獲的密信,筆跡經(jīng)鑒定,出自三皇子府管家之手。信中寫明‘事成后割幽州予狄人’?!?br />
她又展開一張布防圖:“這是京畿附近三處私鹽碼頭的進出記錄,過去十天,有十二艘船夜間靠岸,運的是兵器,不是鹽?!?br />
最后,她指向人群中一名郡王:“您昨夜在醉仙樓,與前北狄使臣副官把酒言歡,還寫了‘共襄盛舉’四個字。墨跡未干就被抄了下來?!?br />
她說一句,扔一份證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