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合縱連橫IV
狙擊行動帶來的短暫震懾,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卻又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鋼脊”的反應比預想的更加克制,也更具威脅性。他們沒有立刻發(fā)動大規(guī)模的報復性進攻,反而收縮了前沿活動,加強了所有據點的防御和電子靜默。這種反常的平靜,像暴風雨前粘稠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老刀的情報人員回報,“狼穴”基地及周邊區(qū)域進入了一種近乎鐵桶般的戒備狀態(tài),同時,有跡象表明“鋼脊”正在從后方調集更多的重型裝備和補給物資。
“他們在積蓄力量,準備一次決定性的打擊?!标愐霸谧鲬?zhàn)分析會上斷言,“上一次的狙擊,打痛了他們,也讓他們更加謹慎,更加重視我們。下一次來的,絕不會是小打小鬧。”
蘇清月手臂的傷已經包扎好,她看著地圖上“鋼脊”控制區(qū)內那幾處新標注的后勤集結點符號,眉頭緊鎖:“我們的力量,單獨對抗‘鋼脊’的全力一擊,勝算不大。即便依靠地形和防御工事能讓他們付出代價,我們自己也可能元氣大傷,甚至……”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可能失去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控制區(qū),重新變成流寇。
阿南推了推眼鏡,補充道:“而且我們還要分心北邊?!⒖肆鹚怪堋幕刈罱m然沒什么大動靜,但我們的‘蜂鳥’原型在一次極限距離試探性飛行時,差點被一種疑似定向干擾的東西打下來。他們肯定有更先進的探測和防御系統(tǒng)?!?br />
兩線壓力,如同兩座大山。單憑“自由陣線”自身的力量,想要同時應對,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陳野的目光從地圖上“鋼脊”的紅色區(qū)域移開,掃向周邊那些顏色斑駁、代表大小不一的地方部落、獨立武裝甚至土匪流寇的區(qū)域。這些勢力長期以來在“鋼脊”和“蝰蛇”(已覆滅)的夾縫中求存,或依附,或反抗,或左右搖擺。其中不少,都曾受過“鋼脊”的欺壓和掠奪,對“鋼脊”的暴政深惡痛絕。
“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陳野緩緩開口,一個新的、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鋼脊’樹敵無數。以前他們強大,沒人敢反抗?,F在,我們證明了他們不是不可戰(zhàn)勝的。是時候,把那些散落的力量,擰成一股繩了?!?br />
“你是說……聯(lián)合他們?”老刀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起眉頭,“那些家伙,墻頭草居多,各懷鬼胎。讓他們打順風仗還行,一旦形勢不利,跑得比誰都快。而且,讓他們聽我們指揮?難。”
“不需要他們完全聽指揮,至少現在不需要。”陳野的手指在地圖上那些斑駁區(qū)域上劃過,“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統(tǒng)一的軍隊,而是一個松散的‘反鋼脊聯(lián)盟’。我們打頭陣,他們側應、騷擾、提供情報、甚至在某些方向牽制‘鋼脊’的兵力。不需要他們付出太大代價,只要讓他們看到,跟著我們,有肉吃,至少不會被‘鋼脊’輕易吃掉。最重要的是,要讓‘鋼脊’知道,攻擊我們,就等于捅了馬蜂窩,會面臨四面起火的局面?!?br />
這是一個典型的合縱策略。利用共同的敵人(鋼脊),將分散的、弱小的力量暫時凝聚起來,形成戰(zhàn)略上的均勢甚至優(yōu)勢。操作難度極大,但一旦成功,收益也將是巨大的。
“誰去聯(lián)絡?怎么取信他們?”蘇清月問到了關鍵。這些勢力首領多是老奸巨猾之輩,空口白話難以打動。
“我去?!标愐罢Z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有些話,必須我親自去說。有些承諾,也必須我親自去給。老刀,你立刻篩選目標,選擇那些與‘鋼脊’仇恨最深、有一定實力、且首領相對講些道義或者有遠見的勢力。先易后難。蘇清月,‘銳瞳’小隊隨我出行,負責安保。阿南,準備一些‘小禮物’,比如我們繳獲的‘鋼脊’制式武器、或者‘蜂鳥’拍到的‘鋼脊’邊境防御薄弱點的照片……得讓他們看到我們的實力和誠意。”
接下來的幾天,霧隱谷的核心層進入了高速運轉狀態(tài)。老刀列出了七個優(yōu)先接觸的勢力名單,并動用各種渠道,向這些勢力的首領傳遞了“自由陣線”首領陳野希望“共商抗‘鋼’大計”的口信,并附上了一些“鋼脊”近期調動和可能準備大規(guī)模行動的模糊情報作為引子。
回應不一。有的態(tài)度曖昧,表示“可以談談看”;有的則直接拒絕,似乎對“自由陣線”的實力仍存疑慮,或者暗中與“鋼脊”有勾結;但也有兩家反應積極,其中一家是曾被“鋼脊”屠戮了一個分支寨子的克欽族山鷹寨,另一家則是以騾馬走私和消息靈通著稱的馬幫首領“響尾蛇”。
第一次會面,陳野選擇了與霧隱谷關系相對較好、距離也較近的孟洪土司。孟洪家是當地世襲的土司,有一定威望和武裝,但近年來被“鋼脊”擠壓得生存空間越來越小,對“鋼脊”早已不滿。會面地點設在雙方控制區(qū)交界處一個廢棄的傈僳族祭祀山洞里。
陳野只帶了蘇清月和巖恩兩人,以示誠意。孟洪土司則帶了十余名全副武裝的護衛(wèi)。
山洞里火光搖曳,氣氛緊張。孟洪是個五十多歲、身材矮壯、眼神精明的男人。
“陳隊長,你的名頭我聽過,能干翻‘蝰蛇’,打疼‘鋼脊’,是條漢子?!泵虾殚_門見山,“但聯(lián)合抗‘鋼’?說說看,我能得到什么?又要付出什么?”
陳野也不繞彎子:“土司能得到一個不再被‘鋼脊’隨意欺壓的生存空間。如果聯(lián)盟成功,未來這一片的規(guī)矩,可以由我們共同來定,而不是‘鋼脊’一家說了算。至于付出,不需要土司的人馬去正面硬拼。只需要在‘鋼脊’攻擊我們的時候,在你的防區(qū)方向,制造一些動靜,襲擾他們的運輸線,提供他們后方的兵力情報。當然,如果有繳獲,按功勞分配?!?br />
“聽起來不錯?!泵虾槊掳?,“但我怎么知道你們頂不頂得住?萬一你們垮了,‘鋼脊’下一個就收拾我。風險太大?!?br />
“風險永遠存在?!标愐爸币曋?,“但什么都不做,‘鋼脊’收拾完我們,難道就會放過你嗎?他們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我們現在聯(lián)合,是主動求生;等到被各個擊破,就只剩等死。至于我們頂不頂得住……”他示意了一下蘇清月。
蘇清月上前一步,將一個平板電腦放在石桌上,播放了一段經過剪輯的視頻。畫面是“蜂鳥”從極高處拍攝的“鋼脊”某個邊境哨所的布防細節(jié),甚至包括換崗時間和暗哨位置。“這是我們的‘眼睛’看到的。我們還有能讓他們變成‘聾子’‘瞎子’的手段。更重要的是,”陳野的語氣加重,“我們干掉了‘鐵手’的參謀長,就在他眼皮底下。這證明,‘鋼脊’并非鐵板一塊,并非不可戰(zhàn)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