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喂鬼人(1)
謝安的指尖剛觸到那人油膩的衣領,一股純粹的、撕裂靈魂的饑餓感便如同冰錐,狠狠扎進了他的腦海。
這感覺如此尖銳,瞬間壓過了晚高峰街道上鼎沸的人聲、刺耳的喇叭鳴響,以及無數(shù)行人思緒中翻涌的焦慮、疲憊和瑣碎欲望——這些構成城市背景噪音的雜念,是他與生俱來的詛咒,也是他作為“除念使者”賴以生存的武器。他總能“聽”見。但此刻,所有的聲音都被這單一的、癲狂的進食欲望所覆蓋。
在他面前,昏暗的后巷里,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正將整個頭埋進溢出的垃圾桶,機械而瘋狂地抓取著一切可塞入嘴里的東西:發(fā)霉的面包、腐爛的果核、粘稠的污物……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既滿足又痛苦的吞咽聲。他的眼神渙散,瞳孔深處燃燒著非人的火焰。
“附身……而且是極強的餓鬼?!敝x安心念電轉,動作卻毫不停滯。他側身避開對方無意識的揮舞,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快如閃電般點向對方眉心,左手已在胸前結出一個凈化手印。低沉的咒文自他唇間流淌而出,帶著一種奇異的、撫平躁動的韻律。
柔和而純凈的光芒自他指尖迸發(fā),如同無形的漣漪,將那人籠罩。
“嗬——!”被附身者身體猛地弓起,發(fā)出非人的嘶吼,劇烈掙扎起來,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從他體內被強行剝離。下一秒,一道濃稠如墨的黑煙自其天靈蓋猛地竄出,在空中扭曲、變形,化作一個張牙舞爪、只有模糊五官卻散發(fā)著無盡饑渴怨念的餓鬼形象。它對著謝安發(fā)出無聲的凄厲尖嘯,但在那穩(wěn)定持續(xù)的凈化光芒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最終化作幾縷青煙,徹底消散。
那人虛脫般癱軟在地,劇烈咳嗽,眼神恢復了茫然與極度的疲憊。
危機解除,謝安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他蹲下身,手指搭上對方腕脈,讀心術如水銀瀉地,深入感知其靈魂狀態(tài)。結果讓他心頭一沉。這個人的靈魂光暈雖然因附身而黯淡波動,但其本質結構卻異常穩(wěn)定,甚至可以說是“潔凈”。沒有長期積郁的強烈負面情緒,沒有足以吸引餓鬼的心靈漏洞。
一個靈魂相對“健康”的人,為何會像磁石一樣引來這種低等餓鬼,并被如此徹底地掌控?這違背了他所知的常理。低等餓鬼如同蒼蠅,只會趨向內心存在巨大“空虛”和“貪念”的腐肉。
異常,意味著未知。而未知,往往意味著更大的危險。
責任感與一絲被挑起的好奇,驅使著謝安做出了決定。他必須追查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謝安化身為都市陰影中的獵手。他不再被動承受城市龐大的思維噪音,而是主動開放能力,如同一個技藝精湛的竊聽者,在無數(shù)記憶碎片和潛意識浮光中,搜尋著與那異常附身事件相關的蛛絲馬跡。
這過程極其耗費心神。無數(shù)他人的悲歡離合、私密欲望、恐懼與夢想,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意識,帶來精神上的沉重負荷。他必須在信息的洪流中保持絕對的專注,捕捉那些微弱的、不協(xié)調的“音符”。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幾個看似無關的模糊記憶片段里——有人抱怨近期噩夢連連,有人嘀咕自己運氣莫名變差,有人恍惚間提及遇到過“眼神很嚇人的乞丐”——一個共同的、極其隱晦的意象被謝安剝離出來:一個總是躲在更陰暗角落,身形干瘦,眼神卻異常銳利,如同禿鷲般觀察著行人的男人。人們下意識地忽略他,但他的形象卻如同水底的暗礁,偶爾會浮現(xiàn)在某些受害者的潛意識邊緣。
線索逐漸清晰。通過拼湊更多零碎信息,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稱號浮出水面——喂鬼人。
這不是普通的邪祟作亂,而是有預謀的、系統(tǒng)性的邪惡行為。一個走上了邪路的異人,他并非被動防御或驅除邪祟,而是主動地、以某種古老而邪惡的方法(或許是特制的“餌食”,或許是某種黑暗契約),馴服來自餓鬼道的鬼物,讓它們成為自己手中的工具。那些被他選中的目標,無論順從不順從,都可能被驅使餓鬼附身,承受無端的折磨,以滿足他控制、報復或其他不可告人的欲望。
追蹤這個隱藏極深的喂鬼人,耗費了謝安更多的心力。對方顯然精通反追蹤,行事謹慎,留下的痕跡微乎其微。但再狡猾的狐貍,也逃不過最耐心的獵人。最終,所有的線索,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都指向了城市邊緣——一個在市政規(guī)劃圖上已被遺忘、藏于荒廢公園地下的古代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