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自家門前，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忘了鎖門，或者說，是某種潛意識里的“邀請”，讓他只是隨手將門虛掩著。他推門而入，房間里彌漫著一股混合了外賣殘羹、未及時清理的垃圾和某種……生物腐敗的復(fù)雜氣味。

  謝安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跟了進(jìn)去，反手輕輕帶上了門，隔絕了外面嘈雜的世界。

  客廳里一片狼藉，外賣盒子、泡面桶、空飲料瓶隨處可見。而李坤，此刻正蹲在廚房油膩的瓷磚地板上，背對著門口。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發(fā)出一種“咯咯”的、壓抑的笑聲。

  “好多……飛的呢……真多啊……”他喃喃自語，聲音扭曲，帶著一種孩童發(fā)現(xiàn)新奇玩具般的興奮，但這興奮里摻雜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球上布滿了血絲，瞳孔縮得像針尖，正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墻角裂縫里不斷鉆出來的、一只接一只的蒼蠅。他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純粹的、近乎狂熱的貪婪，仿佛眼前不是令人作嘔的害蟲，而是什么無上的美味。

  就在這時，一只蒼蠅振翅飛過他的眼前。

  李坤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普通人，更像一只蓄勢待發(fā)的捕食者。他沒有用手去拍，而是猛地向前一撲，脖子以一種怪異的角度伸長，嘴巴大張，露出森白的牙齒，精準(zhǔn)地用牙齒銜住了那只飛行中的蒼蠅！

  “咔嚓?！睒O其輕微的、幾丁質(zhì)外殼被咬碎的聲音。

  李坤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伴隨著清晰的吞咽聲，在寂靜得只剩下蒼蠅嗡嗡聲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他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近乎迷醉的神情，仿佛剛剛品嘗到了瓊漿玉液。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流下一絲混合著蒼蠅殘肢的透明涎水。

  謝安不再等待。就在李坤作勢要撲向第二只蒼蠅的瞬間，他抬起手，手腕一抖，指尖那張泛黃的符紙如同被賦予了生命，激射而出，帶著一股微弱但堅定的破空聲，直取李坤的后心！

  “敕！”

  一聲短促而有力的低喝，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房間里。

  符紙在接觸到李坤后背衣物的瞬間，猛然爆開一團(tuán)耀眼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熾熱，卻帶著一股浩然正氣，如同無形的沖擊波擴(kuò)散開來。

  “啊——！”

  李坤發(fā)出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凄厲至極的尖叫，整個人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一樣，猛地向前彈射出去，重重撞在廚房的櫥柜上，鍋碗瓢盆嘩啦啦掉了一地。他蜷縮著身體，痛苦地抽搐著。

  而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一股濃稠的、灰黑色的霧氣正從他后頸、口鼻、甚至耳朵里瘋狂地向外涌出。那霧氣迅速凝聚，隱約形成一個扭曲、模糊的人形輪廓，但仔細(xì)看去，會發(fā)現(xiàn)那輪廓的“皮膚”表面，仿佛有無數(shù)細(xì)小的、蠕動的黑影在爬行——那是無數(shù)虛擬蒼蠅的聚合體！更令人作嘔的是，之前被李坤生吞下去的那些蒼蠅，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竟掙扎著、蠕動著，從他大張的嘴角、鼻孔里鉆了出來，混入那灰黑色的霧氣中，盤旋飛舞，形成一個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黑壓壓的小型漩渦?？諝庵袕浡_一股濃烈的、難以形容的腥臭和腐敗氣息。

  “除念使者！”一個尖利、充滿暴怒的聲音，直接穿透了物理空間的限制，狠狠地鑿進(jìn)謝安的腦海，“你竟敢打斷我的進(jìn)食！這是我的業(yè)！他本就該和我一起……沉淪！吞食這世間的污穢！你憑什么管我！”

  那霧氣凝聚的食蠅鬼，用它那沒有具體五官的“臉”“瞪”著謝安，周圍的蒼蠅漩渦旋轉(zhuǎn)得更快了，發(fā)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嗡嗡聲。

  謝安面不改色，眼神冷冽如冰。他迅速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一顆鮮紅的血珠沁出。他將血珠精準(zhǔn)地抹在另一張材質(zhì)更厚實、符文更復(fù)雜的紫色符紙上，符紙表面的朱砂紋路瞬間仿佛活了過來，流淌著微光。

  “憑你借‘消業(yè)’的名義，行掠奪吞噬之實?！敝x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回蕩在房間里，也直接回應(yīng)著腦海中的尖嘯，“他浪費食物，是錯，是愚昧，自有其因果。但你，逼他吞噬蠅蟲，扭曲他的心智，這不是在消業(yè)，而是把他拖入比你更骯臟的泥潭，是把一個可能醒悟的人，硬生生變成和你一樣只知吞食污穢的惡鬼！你這套說辭，騙得了被欲望蒙蔽的人，騙不了我?！?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