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修羅止惡之瘟神(1)
在那被灰暗云層永恒籠罩的幽城,此刻已是一片死象。
疫病的陰霾并非悄然蔓延,而是如同潰堤的潮水,帶著腐臭的氣息,吞噬了街巷里最后一點生機。昔日熙攘的市集空無一人,只余下被倉惶遺棄的貨攤,在風中發(fā)出吱呀的哀鳴。百姓們面色是泥土般的死灰,身形佝僂如風中殘燭,痛苦的呻吟與劇烈的咳嗽聲從緊閉的門窗后斷續(xù)傳出,交織成這座城池垂死的絕望哀歌。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那掙脫了束縛,在此地肆意作亂的瘟神。
曾幾何時,幽城并非如此。它也曾是一片沐浴在陽光下的祥和之地,城外有青山環(huán)抱,碧水長流,城內(nèi)百姓安居樂業(yè),坊間充滿笑語。然而,安寧滋養(yǎng)了欲望,時光催生了貪婪。不知從何時起,人們不再滿足于自然的饋贈。他們揮起斧鉞,踏足山林,將無數(shù)飛禽走獸的棲息地變?yōu)榻雇?,只為獲取更多的良田與木材;他們架起高聳的煙囪,引來渾濁的渠水,將工業(yè)的廢液與生活的污穢毫無節(jié)制地傾入曾經(jīng)清澈的河流,使之變得粘稠、腥臭,魚蝦絕跡;他們向大地無止境地索求,過度開墾,耗盡地力,讓肥沃的土壤逐漸板結、沙化。生態(tài)的平衡,在那日復一日的喧囂與索取中,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這世間愈演愈烈的混亂與失衡,如同持續(xù)敲擊的鼓點,傳入了那禁錮著瘟神的黑暗深淵。那被人類親手破壞的自然秩序,仿佛為他洞開了一道通往人間的裂隙。他貪婪地呼吸著這股由貪婪、污穢與失衡交織而成的氣息,那氣息是他的力量之源,是他的解放號角。終于,他積聚了足夠的力量,掙脫了古老的束縛,將他的意志降臨于幽城——這片已然脆弱不堪的土地。他的到來,并非帶來了瘟疫,而是將人類親手種下的惡果,催化成了最致命的毒藥。疫病由此瘋狂滋生、變異、肆虐,如同蔓延的野火,灼燒著這座城池最后的生命力。
葉先,身為平惡使者,他的足跡曾踏遍無數(shù)被陰影籠罩的土地,秉持著源自古老的正義與使命,不知平息了多少邪惡勢力的禍亂。當他踏入幽城,感受到那幾乎令人窒息的死寂與病氣時,他深知,此番面對的并非尋常的妖邪。他看到了河道里淤積的黑色污泥,聞到了空氣中混合著藥味與尸臭的詭異氣息,也聽到了風中傳來的、關于過往無度開發(fā)的零星懺悔。他明白,眼前的災難,其根源盤根錯節(jié)。
“魔敢作祟,我必平之;瘟神,今日便是你的末路!”葉先的聲音仿若洪鐘,穿透了彌漫的腐臭,在死寂的街巷中轟然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瘟神自一片濃郁的黑霧中緩緩轉過身來,他的形體并非固定,時而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時而散作翻涌的疫氣。一張青黑扭曲的臉上,露出一抹混合著嘲弄與殘忍的笑意:“就憑你?不過是個自不量力的螻蟻??纯催@片土地,看看這些垂死掙扎的生靈!人類如此肆意妄為,掘空了山巒,毒殺了河流,玷污了天空,我不過是順勢而為,將他們親手釀成的苦果遞到他們唇邊。他們的行為,才是我不竭的力量源泉!”說罷,他長袖一揮,并非布帛,而是凝實的疫病之力,滾滾黑霧裹挾著刺鼻的腐臭與絕望的哀嚎,如洶涌的浪濤般向葉先撲去,所過之處,連石墻都迅速斑駁、腐蝕。
葉先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抽出背負的長劍。那劍身并非凡鐵,其上銘刻的古老符文感應到邪氣,瞬間逐一亮起,散發(fā)出柔和卻堅定無比的金色光芒,宛如黑暗中擎起的一支火把。他身形如電,步伐靈動,在黑霧的浪潮中穿梭自如,劍光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光幕。每一次揮劍,劍鋒過處,那試圖侵蝕他血肉與靈魂的疫病之力便被斬斷、凈化,發(fā)出細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嗤響。
“你以為這就能阻擋我?人類破壞生態(tài)的惡果,早已深入這片土地的骨髓,豈是你能輕易扭轉的?!蔽辽褚姞?,怒不可遏,他雙手迅速結出詭異的手印,周身黑氣沸騰。剎那間,無數(shù)濃稠如墨的毒霧從他掌心、從他周身每一個毛孔噴涌而出,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瞬間化作千百只形態(tài)各異、張牙舞爪的疫病惡獸。它們有的形如潰爛的飛鳥,有的狀若膨脹的毒蟲,咆哮著,帶著最原始的惡意,從四面八方向葉先撲咬過去,要將它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