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糾神正錯之醫(yī)神(1)
李修羅站在一座死城的中央。
腳下不是泥土,而是層層疊疊、開始腐爛的軀體。它們曾經(jīng)是人,有名字,有故事,有愛憎,如今卻只是霍亂與瘟疫這把無形鐮刀下,一堆堆毫無區(qū)別的有機物。空氣稠密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著死亡本身。那氣味無法簡單形容,它混合了尸身腐爛的甜膩惡臭、焚燒草藥試圖驅(qū)疫卻徒勞無功的嗆人灰燼味,以及一種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東西——那是信仰被徹底碾碎、希望完全熄滅后,殘留的絕望塵埃。
他閉上眼,并非為了躲避這觸目驚心的慘狀,而是為了更好地“聆聽”。一種超越五感的神性知覺,如同無形的水銀,從他站立之處悄然瀉出,漫過荒蕪龜裂的田野,淌過死寂無聲、只剩下破敗門窗在微風中吱呀作響的街巷。最終,這感知捕捉到了一根凡人不可見的、纖細卻堅韌的“線”——那是曾經(jīng)連接此地生靈與天上恩主的信仰之線。如今,這線已變得冰冷、晦暗,幾乎要斷裂。
他的意識沿著這根瀕死的線,逆流而上,穿透了人界與神域之間那層脆弱而輝煌的邊界,抵達了源頭。
那里,原本應(yīng)流淌著溫暖、蓬勃、充滿治愈氣息的生命力場,此刻卻像一顆從核心開始爛透的果實,散發(fā)出只有他能敏銳捕捉到的、冰冷而粘稠的腐朽氣息。那氣息中,混雜著被褻瀆的神力、扭曲的慈悲,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怨毒。
一個冰冷的核心命題,如同淬火的鋼針,在他意識中清晰浮現(xiàn):當守護者背棄了立下的誓言,當慈悲的化身淪為散播死亡本身,那么,裁決的刀刃,是否應(yīng)當指向曾經(jīng)的恩主?
沒有猶豫,答案早已刻在他的骨血里。他邁開腳步,身形在堆積的尸骸間一陣模糊,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跡,下一刻,他已穿透了空間的障壁,踏入了醫(yī)神——或者說,那曾是醫(yī)神的存在——的國度。
預(yù)料中撲面而來的生命芬芳與治愈氣息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作用于靈魂層面的、令人作嘔的惡臭。眼前的神域,已是一片末日景象。曾經(jīng)流淌著治愈靈泉的溪流,如今如同大地潰爛的膿液,汩汩冒著墨綠色的毒泡,散發(fā)出腐蝕性的酸霧;象征生機與繁榮的神樹,只剩下焦黑扭曲的枝干,如同絕望的手臂,猙獰地刺向那片永遠蒙上了不祥血霧的天空。連神域本身的空間結(jié)構(gòu),都在發(fā)出一種低沉而痛苦的呻吟。
“因信徒墮落,便降下滅世之災(zāi)?!崩钚蘖_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冷堅硬的錐子,精準地刺破了這片死寂空間的虛偽平靜,“醫(yī)神,你已悖離神職,玷污神名?!?br />
神座之上,那由最濃郁黑霧翻涌凝聚而成的身影,發(fā)出了砂礫摩擦般的刺耳聲響?!岸鳚??”那曾是醫(yī)神的存在低吼著,聲音里充滿了被褻瀆后的怨毒和一種非神的、純粹的惡意,“看看你口中值得守護的人間!看看那些我曾賜予他們醫(yī)術(shù)的‘醫(yī)者’!他們手中的銀針沾染銅臭,救命的藥鋪成了敲骨吸髓的黑店,仁心仁術(shù)的天平上,竟能稱出金銀的重量!他們用我賜予的、本應(yīng)救死扶傷的力量,行著貪婪的勾當!這污穢的信仰溫床,這忘恩負義的種族,正該用最純凈的瘟疫火焰,徹底焚燒殆盡!”
“人之過,自有其因果輪回裁定。神之職,在于引導(dǎo),在于守護,在于悲憫,而非僭越進行終極審判,更非親手執(zhí)行毀滅?!崩钚蘖_反手,握住了背負的那柄古樸長劍的劍柄。劍并未完全出鞘,但那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嗡鳴聲,已讓周遭扭曲不穩(wěn)的空間為之震顫、哀鳴。
“守護?哈哈哈哈!”醫(yī)神爆發(fā)出癲狂的大笑,揮手之間,彌漫神域的墨綠色毒霧如同擁有了生命和意志,瞬間凝聚成無數(shù)條猙獰扭動的毒蛇形態(tài),它們撕裂稠滯的空氣,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從四面八方向李修羅噬咬而來,毒牙上閃爍著法則級別的腐蝕光芒?!澳蔷秃退麄円煌喟?,不識時務(wù)的糾錯者!”
李修羅動了。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難以用目光捕捉的流光,在交織的致命毒蛇縫隙間精準地穿梭,每一步都妙到毫巔,如同在刀尖上演繹著死亡的舞蹈。他手中長劍偶爾出鞘半尺,每一次寒光的閃爍,都必然精準無比地點在一條毒蛇的能量核心之上,將其瞬間震散為虛無的黑氣。但他的眼神始終如同古井深潭,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在觀察,在尋找,尋找那被黑暗徹底侵蝕、扭曲的神核確切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