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絕望的天臺
凌晨三點,南城的風(fēng)裹著深秋的寒意,刮過“星宇大廈”28層的天臺邊緣,將林墨的白大褂下擺吹得獵獵作響。他站在天臺入口,鼻腔先一步捕捉到空氣中混雜的氣息——除了灰塵和鐵銹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劣質(zhì)香水的甜膩,像極了死者林曉雨留在現(xiàn)場的那支口紅味道。
“墨哥,這邊。”蘇語的聲音從天臺中央傳來,小姑娘穿著反光背心,手里舉著勘查燈,燈光下,一道蜷縮的身影躺在天臺地磚上,身下的血跡已經(jīng)半凝,在寒風(fēng)里泛著冷光?!八勒吡謺杂辏?4歲,星宇大廈12層設(shè)計公司的實習(xí)生,昨天晚上十點下班后失聯(lián),凌晨一點保潔阿姨發(fā)現(xiàn)天臺門沒鎖,上來就看到她了。”
林墨點頭,戴上雙層手套,彎腰跨過警戒線。天臺地磚上積著薄灰,除了死者身邊的凌亂腳印,只有一道從天臺入口延伸到邊緣的淺痕,像是有人拖拽過什么。林曉雨穿著米白色職業(yè)裙,裙擺沾著泥點,右手緊攥著一支豆沙色口紅,口紅蓋沒擰上,膏體蹭在裙擺上,留下一道暗紅的印子。她的額頭有一道鈍器挫傷,傷口下方的血跡呈噴射狀,而天臺邊緣的護欄上,掛著半片米白色的布料——和她裙子的材質(zhì)一模一樣。
“李隊說初步看像自殺。”蘇語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眼眶有點紅,“曉雨的工位上留了遺書,寫著‘工作壓力太大,撐不下去了’,而且她同事說,她最近總被主管罵,上周還因為項目出錯賠了錢,情緒一直很低落?!?br />
林墨沒說話,蹲下身仔細(xì)觀察尸體。林曉雨的眼睛沒完全閉上,眼縫里凝著一絲驚恐,不像是自殺者該有的平靜。他用鑷子輕輕撥開她的右手,除了口紅,指甲縫里還卡著一點深灰色的纖維,質(zhì)地粗糙,像是某種工裝外套的布料。更奇怪的是,她的裙擺雖然沾了泥點,但膝蓋處卻很干凈——如果是自己爬上天臺邊緣,膝蓋不可能不沾灰。
“遺書呢?”林墨站起身,目光掃過天臺邊緣的護欄,那道掛著布料的地方,護欄表面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劃痕里沾著點銀色的金屬屑。
“李隊在樓下會議室,正跟曉雨的家人和同事了解情況,遺書已經(jīng)讓技術(shù)科拿去做筆跡鑒定了?!碧K語遞過現(xiàn)場照片,“你看這護欄,我剛才對比了大廈物業(yè)的記錄,昨天下午才剛檢修過,護欄上本來沒有劃痕,這道肯定是昨天晚上弄的?!?br />
林墨接過照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他的視線又落回尸體上,后頸忽然泛起一陣熟悉的涼意——這是“它們”要出現(xiàn)的預(yù)兆。果然,幾秒后,一道模糊的年輕女孩身影在尸體旁慢慢浮現(xiàn),正是林曉雨,她穿著和尸體一樣的米白色職業(yè)裙,頭發(fā)散亂,眼眶通紅,直直地盯著林墨。
“不是我跳的……”林曉雨的聲音很輕,像被風(fēng)吹散的棉絮,帶著哭腔,“是他推我……他說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我想跑,他就用東西砸我的頭……”
“他是誰?”林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避免被不遠(yuǎn)處的勘查人員聽見——
林曉雨的身影晃了晃,像是在努力回憶:“是……是穿灰色工裝的……他在12樓的樓梯間,我昨天加班晚了,看到他在搬一個黑色的箱子,里面好像有……有血……我嚇得想跑,他就追上來了……”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他把我拖到天臺,我求他放過我,他不聽,還拿護欄上的扳手砸我……我抓了他的衣服,想喊人,可他力氣太大了……”
話沒說完,林曉雨的身影突然淡了下去,像是被什么東西拽走,只留下空氣中那股甜膩的香水味,慢慢消散在風(fēng)里。
林墨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疑ぱb、黑色箱子、樓梯間、扳手——這些線索碎片像拼圖一樣在他腦海里浮現(xiàn)。星宇大廈12樓除了設(shè)計公司,還有一家裝修公司,工人平時都穿灰色工裝;而天臺護欄檢修時,工人會把扳手放在護欄旁的工具箱里,現(xiàn)在工具箱的鎖是開著的,里面的扳手不見了。
“蘇語,查一下12樓裝修公司的工人,特別是昨晚值班的,有沒有穿灰色工裝的,還有,查12樓樓梯間的監(jiān)控,昨晚十點到十二點的。”林墨轉(zhuǎn)身,將指甲縫里的纖維樣本遞給她,“這個加急檢測,另外,找物業(yè)要裝修公司的工具領(lǐng)用記錄,重點查扳手的去向。”
蘇語雖然疑惑林墨怎么突然關(guān)注起裝修公司,但還是立刻點頭:“好,我現(xiàn)在就去。對了,李隊剛才發(fā)消息,說曉雨的家人確認(rèn)遺書是她的字跡,而且她上周確實跟媽媽說過‘不想活了’,自殺的可能性好像越來越大了?!?br />
林墨的手指頓了一下。遺書是真的?還有生前的消極言論,這似乎都在指向自殺??闪謺杂甑墓砘瓴粫_他,灰色工裝、黑色箱子、扳手……這些細(xì)節(jié)太具體了,不可能是他的幻覺。難道是曉雨先寫了遺書,本來想自殺,卻意外撞見了別人的秘密,被人滅口?
半小時后,李建國喘著氣走上天臺,黝黑的臉上滿是疲憊:“林法醫(yī),情況差不多摸清了。林曉雨三個月前入職,主管對她很嚴(yán)格,前陣子因為她把設(shè)計圖做錯,讓公司損失了五萬塊,她不僅要賠一半,還被主管當(dāng)眾罵了好幾次。她同事說,昨天下午她還在工位上哭,說‘真的撐不下去了’。遺書的筆跡初步鑒定是她的,家屬也沒異議,我看……可以按自殺結(jié)案了?!?br />
“不能結(jié)案。”林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死者額頭的傷口是鈍器造成的,而且是生前傷,如果是自殺,她不可能先砸傷自己再跳下去。還有,她指甲里的纖維、護欄上的劃痕和金屬屑,以及天臺入口的拖拽痕跡,這些都證明現(xiàn)場有第三人出現(xiàn)過。”
李建國皺起眉,蹲下來看了看傷口,又看了看護欄:“會不會是她想自殺,爬護欄的時候沒站穩(wěn),額頭撞在護欄上,然后掉下去的?拖拽痕跡可能是她摔下來時身體滑動造成的,纖維說不定是之前蹭到的。林法醫(yī),我知道你細(xì)致,但有時候年輕人情緒激動,做出的事本來就不合邏輯?!?br />
“不合邏輯的不是她,是現(xiàn)場?!绷帜钢勒叩娜箶[,“她的膝蓋很干凈,如果是自己爬護欄,膝蓋必然會蹭到地磚上的灰;還有那支口紅,她攥得太緊了,自殺者不會在臨死前還緊緊攥著口紅。另外,12樓裝修公司昨晚有個工人值班,叫王強,穿灰色工裝,而且昨晚十點到十二點,12樓樓梯間的監(jiān)控壞了——這太巧合了?!?br />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一個堅持現(xiàn)場疑點,一個側(cè)重證據(jù)鏈(遺書、生前言論),氣氛瞬間有點僵。蘇語趕緊打圓場:“李隊,墨哥,要不先把尸體運回實驗室做詳細(xì)尸檢,我再去查王強的下落和監(jiān)控壞的原因?說不定能找到新線索?!?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