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異煙
東北天際那縷孤煙,如同刺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瀛洲營地激起層層漣漪。不安與警惕瞬間取代了連日來艱難求存的疲憊。
我沒有絲毫猶豫,點齊二十名最精銳的士卒,由雷蒙帶隊,立刻出發(fā),前往查探。公輸遷與傷兵留守營寨,加強戒備。臨行前,我深深望了一眼那兩艘飽經(jīng)風(fēng)霜、靜靜停泊在海灣中的樓船——它們是我們與過去、與族人最后的聯(lián)系,也是未來渺茫的希望所在。
我們沿著之前斥候探出的小徑,快速穿行在茂密得令人窒息的叢林中。這里的植被與星羅群島截然不同,參天巨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纏繞,奇花異草散發(fā)著濃郁到刺鼻的香氣,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質(zhì),踩上去軟綿無聲,仿佛隨時會陷落。各種從未見過的昆蟲與鳥類發(fā)出古怪的鳴叫,更遠處,隱約傳來不知名野獸的低吼??諝庵袕浡鴿庥舻纳鷻C,卻也潛藏著未知的危險。
那縷煙柱看似不遠,但在復(fù)雜的地形中跋涉,卻耗費了我們近一個時辰。越靠近,空氣中那股煙火氣越發(fā)明顯,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類似祭祀時焚燒香料的味道,卻又有所不同,更顯古老和蠻荒。
“主公,前面有動靜!”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伏低身體,打出警戒的手勢。
我們立刻散開,借助粗壯的樹干和茂密的灌木隱匿身形。我悄無聲息地潛到斥候身邊,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林木漸疏,出現(xiàn)一片被清理出來的林間空地??盏氐闹醒耄杖淮A⒅鴰赘致?、用整根巨木雕刻而成的圖騰柱,柱身纏繞著已經(jīng)干枯的藤蔓,刻畫著扭曲的、充滿原始力量的圖案,有猙獰的獸首,有抽象的日月星辰,還有一些難以理解的幾何符號。圖騰柱環(huán)繞的中心,一堆篝火仍在燃燒,但火勢已弱,散發(fā)出裊裊青煙,正是我們在遠處看到的那股煙柱。
然而,讓所有人脊背發(fā)涼的是,篝火旁的空地上,散落著一些東西——幾件破損的、用某種黑色羽毛和獸皮制成的簡陋衣物,幾柄打磨粗糙的石斧和骨矛,還有……一灘已經(jīng)發(fā)黑凝固的血跡,以及幾塊被啃噬過的、不知是什么動物的碎骨。
現(xiàn)場沒有人,但空氣中殘留的腥氣與那堆顯然剛熄滅不久的篝火表明,這里不久之前,一定有人活動過,并且發(fā)生過什么。
“是土著?”雷蒙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看這圖騰和器物,極為原始。但……這血跡……”
我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那發(fā)黑的血跡,湊近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腥甜氣,不像是尋常獸血?!靶⌒乃巡樗闹?,看有無足跡或其它線索。注意警戒!”
士卒們立刻呈扇形散開,小心翼翼地搜查空地邊緣的叢林。我則走到那幾根圖騰柱前,仔細端詳著上面的刻痕。這些圖案雖然粗獷,但線條流暢,蘊含著一種狂野的生命力,與星羅群島珠民、甚至與那神秘白夷的符號體系都截然不同。這似乎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土生土長的文明痕跡。
“主公!這里有發(fā)現(xiàn)!”一名士卒在空地邊緣的灌木叢后低聲呼喊。
我們立刻圍攏過去。只見灌木叢后的地面上,有一串清晰的、朝向叢林深處的腳??!腳印不大,略顯纖細,似乎是赤足踩出,但腳趾分明,腳弓很高,與常人有異。更令人心驚的是,腳印旁的土地上,散落著幾片閃爍著幽藍色金屬光澤的、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我撿起一片碎片,入手冰涼,質(zhì)地堅硬,邊緣鋒利,絕非天然礦物,更像是……某種鑄造物的殘片?但這光澤和質(zhì)地,又與我們所知的任何金屬都不同。
“這腳印……不像是成年男子的?!崩酌砂櫭嫉溃斑€有這碎片……”
“追!”我當(dāng)機立斷。無論對方是什么,必須弄清楚!這關(guān)系到我們能否在此地立足。
我們沿著腳印,再次潛入更加幽深的叢林。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行,藤蔓與荊棘密布,光線也愈發(fā)昏暗。那串腳印時斷時續(xù),顯然對方對地形極為熟悉。追蹤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傳來嘩嘩的水聲,一條寬闊的、水流湍急的河流擋住了去路。腳印在河岸邊消失了。
“過不去了。”雷蒙看著渾濁湍急的河水,搖了搖頭。
我站在河邊,望著對岸那片更加原始、更加神秘的雨林,心中疑竇叢生。土著?為何他們的器物中會有金屬碎片?那篝火和血跡,又意味著什么?是部落間的沖突?還是……祭祀?
“主公,看那里!”一名眼尖的士卒指向河對岸上游不遠處。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對岸陡峭的巖壁上,似乎有一個被藤蔓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若不仔細看,極難發(fā)現(xiàn)。
“是洞穴?土著人的居所?”雷蒙猜測。
“有可能?!蔽页烈鞯溃敖袢仗焐淹?,叢林危險,不宜貿(mào)然渡河。先撤回營地,從長計議。”
我們循原路返回,途中更加仔細地勘察了那片林間空地。除了之前的發(fā)現(xiàn),又在圖騰柱的背面,發(fā)現(xiàn)了一些用紅色礦石畫上去的、更加抽象的符號,似乎記錄著某種事件或歷法。公輸遷或許能從中解讀出一些信息。
回到營地時,已是星斗滿天。留守的公輸遷等人早已焦急萬分,見我們安全返回,才松了口氣。我將所見詳細告知,尤其是那金屬碎片和圖騰符號。
公輸遷拿著那金屬碎片,在燈下反復(fù)觀察,又用匕首刮擦,眉頭緊鎖:“主公,此物……非金非鐵,質(zhì)地奇特,堅韌異常,屬下從未見過。至于那些圖騰符號……”他攤開我憑記憶粗略畫下的圖案,仔細端詳,“風(fēng)格確與已知文明迥異,充滿原始崇拜的氣息,但這幾個符號……”他指著其中幾個類似星辰和波浪的圖案,“其構(gòu)圖方式,隱隱……隱隱與那白夷令牌上的符號,有某種神似之處,只是更加古樸、扭曲?!?br />
我的心猛地一沉。白夷?難道這片看似與世隔絕的新大陸,也早已被那神秘的白夷勢力染指?還是說,這里的土著,與白夷有著某種未知的聯(lián)系?
“明日,”我站起身,目光掃過營帳中所有核心人員,“雷蒙,加派雙倍斥候,擴大偵查范圍,尤其是河流對岸那片區(qū)域,但要絕對謹慎,避免與土著沖突。公輸先生,集中人手,加快船只修復(fù),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