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有酒嗎
借著廊下的燈光一瞧,老王不由得心頭一凜,來人身著殷紅色襦裙,頭發(fā)松松挽著,臉上未施粉黛,正是田巡檢的新婚夫人——周玉茹!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這些衙役為了周府滅門案奔走時,曾聽同事提過田巡檢家的夫人因娘家遭此橫禍,精神受了重創(chuàng),時而清醒時而糊涂,今日見她孤身深夜到訪,老王哪敢怠慢,連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禮道:
“田夫人深夜前來,可是有急事?”
周玉茹抬起頭,眼底帶著幾分紅絲,眼神有些渙散,聞言只是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找祝大人,勞煩小哥通傳一聲?!?br />
她的語氣算不上平和,甚至帶著幾分急切,像是憋著莫大的心事……
“夫人稍候,小的這就去稟報?!?br />
老王不敢耽擱,轉(zhuǎn)身快步往后院的縣令居所跑去……
此時的祝無恙剛洗漱完畢,正站在窗前悠然的打哈欠,對著窗外的景色怔怔出神,偶爾嘴里還嘟囔些什么,也不知在說些什么……
桌案上的燭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手邊的那盞濃茶也早已被他喝的精光……
聽聞田重的夫人深夜到訪,他不由得皺起眉頭,心中滿是詫異……
周玉茹精神失常的事他早有耳聞,只是此刻已是戌時,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本就于禮不合,她為何會在此刻獨自前來?
他的心中雖有疑慮,但這位不速之客終究是受害者的家屬,祝無恙還是吩咐道:“請她進(jìn)來吧?!?br />
片刻后,周玉茹跟著老王走進(jìn)了屋內(nèi),剛一進(jìn)門,一股淡淡的脂粉氣混合著夜露的寒涼撲面而來。她抬眼打量著屋內(nèi)的陳設(shè),目光掃過案上的卷宗、墻上的字畫,眼神依舊有些飄忽,像是難以聚焦……
祝無恙走過來相迎,指了指一旁的客座:“嫂子請坐。”
接著又揚聲喚道:“巧燕!”
此時小巧燕正端著一小盆用過的熱水從里間走出,見此情景也是一愣,祝無恙對著她使了個眼色道:
“你先出去守在門外,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進(jìn)來。”
洪巧燕聰慧機(jī)靈,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顧慮,點點頭,連同手里的小水盆一起,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內(nèi)只剩下兩人,燭火的光暈籠罩著彼此,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祝無恙看著周玉茹,只見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尖泛白,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果然如田重所說,精神狀態(tài)不太好,但比起傳聞中那般瘋癲,似乎又還算克制,只是眉宇間縈繞著化不開的驚懼與憔悴……
沒等祝無恙開口詢問來意,周玉茹忽然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祝大人,你這里有酒嗎?”
祝無恙聞言一愣,著實沒料到她開口竟是要酒,他下意識地打量了周玉茹一眼,只見她眼神中帶著一絲偏執(zhí),像是若不飲酒,便難以支撐下去……
于是乎,祝無恙盡量斟酌著語氣,微笑道:
“嫂子,你看這此刻已是深夜,你孤身前來,我二人共處一室本就多有不便,若是再飲酒,傳出去恐生閑言碎語,于你我名聲都不好。”
他的顧慮并非多余,縣衙之中人多口雜,田巡檢的夫人深夜在縣令房內(nèi)飲酒,這般說辭若是被人添油加醋地傳出去,不知會變成何種不堪入耳的流言……
誰知周玉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笑,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祝大人倒是謹(jǐn)慎,只是連我一個婦道人家都不怕,你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反倒怕這些閑言碎語?”
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激動,或許是提及名聲,觸動了她心中的隱痛,眼底閃過一絲凄楚……
“我娘家被殺了二十一口,爹爹又慘死,除了那兩個沒用的弟弟之外,如今的我已是孤家寡人,還有什么名聲可在乎的?
我只是需要酒,只有喝了酒,我才能冷靜下來,才能把該說的話說清楚?!?br />
她說著,聲音微微發(fā)顫,眼中蓄滿了淚水,卻強(qiáng)忍著沒有落下,那副模樣,讓祝無恙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惻隱……
他嘆了口氣,心中暗道“可是人言可畏啊”,但看著周玉茹那近乎哀求的眼神,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來拒絕……
“罷了,”祝無恙轉(zhuǎn)身走向屋角的酒柜,“嫂子稍候?!?br />
酒柜里只放著一壺尋常的米酒,是他偶爾睡不著時用來助眠的……
祝無恙拿起酒壺,猶豫了片刻,還是走到一邊,悄悄倒了一杯溫水,又往杯中摻了大半的酒,這般一來,酒勁便淡了許多,他將酒杯遞到周玉茹面前:
“嫂子,些許薄酒,你少飲些吧?!?br />
周玉茹接過酒杯,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便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她皺了皺眉,隨即看向祝無恙,眼神中帶著幾分譏誚:
“祝大人這是什么意思?堂堂一縣縣令,竟給我喝這種摻了水的酒,難不成還怕我一個婦道人家酒后亂性,玷污了你的清譽?”
這話一出,祝無恙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尷尬得手足無措……
他確實是擔(dān)心周玉茹喝多了酒失了分寸,屆時麻煩更大,才故意摻了水,卻沒料到被她當(dāng)場點破,而且說得如此直白露骨……
“嫂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