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更天,鬼拍門
大雍,天啟三年,秋,夜。
長安,西市,平康坊外圍,一條窄巷。
梆子聲響了兩下,拖著長長的尾音,穿透了微涼的秋夜。
一更天——!關(guān)好門窗,小心火燭——!
易闕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差點把腰間掛著的打更梆子甩出去。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皂色公服,腰束麻繩,腳蹬一雙快磨平了的布鞋,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干草,活脫脫一副混日子的市井小吏模樣。
只有那雙偶爾閃過一絲精光的眼睛,才泄露出他并非表面那般簡單。
小子真實身份,是長安府六扇門詭案房的一名捕快。打更人這個身份,不過是他方便在夜間巡查、監(jiān)視城中邪祟動向的掩護。
這鬼天氣,越來越?jīng)隽?。易闕搓了搓手,縮了縮脖子,再熬兩個時辰,就能回六扇門的偏房喝口熱湯了。希望別再出什么幺蛾子,老子這月的俸祿還沒捂熱呢。
易闕剛走到巷子口,準備轉(zhuǎn)個彎去下一條街,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啪嗒、啪嗒聲。
像是有人穿著濕漉漉的鞋子,在地上慢慢行走。
易闕腳步一頓,嘴角的干草動了動。
這巷子他走了大半年,閉著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塊石頭。更重要的是,這聲音……太輕了,輕得不像活人該有的分量。
易闕沒有回頭,左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梆子上,右手悄悄按在了藏在袖中的一枚不起眼的鐵尺上。
這鐵尺是六扇門詭案房的標準配置,名為鎮(zhèn)邪尺,專門用來對付低階邪祟。
啪嗒……啪嗒……
聲音越來越近,幾乎就在他身后一步遠的地方停住了。一股淡淡的、類似腐爛水草的腥臭味飄進了他的鼻子。
易闕深吸一口氣,突然暴喝一聲:呔!六扇門辦案!轉(zhuǎn)過身來!
同時,他身體猛地向前一撲,借著慣性在空中一個翻滾,穩(wěn)穩(wěn)落地,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來,手中的鎮(zhèn)邪尺直指身后。
然而,巷子空蕩蕩的,除了墻角堆著的幾捆干草和一個破陶罐,什么都沒有。
易闕眉頭一挑,難道是我聽錯了?還是哪個不長眼的小毛賊想跟爺爺我玩捉迷藏?
他狐疑地掃視著四周,月光灑在斑駁的墻壁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倒有幾分鬼氣森森。
就在這時,那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不是來自身后,而是……頭頂!
易闕心中一驚,猛地抬頭。
只見巷子上方的墻頭,不知何時蹲了一個黑影。那黑影身形佝僂,看不清面容,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青色長衫,下擺還在滴著水,落在地上,正是那聲的來源。
最詭異的是,它的雙手垂在身前,十根手指又細又長,指甲呈暗黑色,尖端似乎還閃著寒光。
好家伙,原來是只水祟。易闕松了口氣,六扇門的典籍里記載過不少,這東西多半是從城外的曲江池里爬出來的,沒什么大本事,就是怨氣重了點。
收起鎮(zhèn)邪尺,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jié)發(fā)出的脆響。對付這種貨色,還用不著動家伙,他主修的《混元一氣金剛不壞童子功》可不是白練的。
我說這位水鬼兄,易闕臉上露出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平康坊的姑娘們雖好,但也不是你這等陰物能覬覦的。趕緊回你的曲江池待著,不然哥哥我可要動手了,到時候把你打散了魂魄,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那黑影聞言,喉嚨里發(fā)出一陣的怪響,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它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慘白浮腫的臉,兩個眼窩深陷,里面沒有眼球,只有黑漆漆的空洞,正死死著易闕。
一股寒意從易闕腳底升起,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更燦爛了:喲,還是個沒長眼的?難怪走路沒聲兒,感情是看不見路啊。
他嘴上插科打諢,身體卻已經(jīng)緊繃起來。這水祟的怨氣,似乎比典籍里記載的同類要重一些。
嗬……人……肉……水祟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話音未落,它突然從墻頭一躍而下,十根黑指甲帶著腥風,直撲易闕的面門!
來得好!
易闕不閃不避,反而猛地踏前一步,右手成拳,灌注了一絲《混元一氣金剛不壞童子功》的內(nèi)力,對著水祟的拳頭金光一閃就砸了過去。
一聲悶響,伴隨著一陣凄厲的尖叫。
水祟的黑指甲瞬間斷裂,整只手臂像是被重錘砸中,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它的身體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飛去,撞在墻上,發(fā)出一聲的悶響,化作一灘黑色的污水,散發(fā)著濃烈的腥臭味。
易闕甩了甩手,看著墻上的污漬,撇了撇嘴:真是不經(jīng)打,原來是個銀樣蠟槍頭,還以為能多活動兩下筋骨呢?;仡^還得寫份案情報告,麻煩。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巧的黃色符箓,這是六扇門統(tǒng)一配發(fā)的凈穢符,隨手一揚,符箓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金光,落在那灘污水上。
滋啦——
污水瞬間被金光蒸發(fā),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解決完水祟,易闕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正準備繼續(xù)打更,忽然注意到墻角的破陶罐旁邊,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閃爍。
易闕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彎腰撿起,發(fā)現(xiàn)是一枚用黑色繩子串起來的、雕刻著古怪花紋的玉佩。玉佩觸手冰涼,上面還殘留著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