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江湖不止有刀光
我和陳默默契地分頭行動,他走向市井的喧囂,我則去叩響那清雅之門。
我選擇去拜訪沈墨言。天香閣依舊掩映在翠竹之后,飛檐翹角,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靜氣。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連那門口石獅子的表情,似乎都比往日凝重了幾分。穿過熟悉的回廊,空氣中浮動著清雅的檀香,卻壓不住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焦慮。
沈墨言在她那間素雅的茶室里接待了我。她今日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素面旗袍,未施粉黛,親自執(zhí)壺沏茶,動作如行云流水,不見絲毫煙火氣,也看不出半分內心的波瀾。沸水沖入紫砂壺,茶葉舒展,清香裊裊。
“林老板,近日風波,我已知曉。”她將一盞澄澈碧透的茶湯輕推至我面前,聲音溫和如常,卻像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我心湖激起層層漣漪,“此事,看似沖你,實則攪動的是整個省城餐飲界的暗流。”
“沈大家,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們是被人栽贓陷害的。”我開門見山,沒有迂回,將我們目前查到的一些關鍵疑點清晰扼要地陳述了一遍,“有人處心積慮,不僅要毀掉老林菜館,更是用這種突破底線的手段,玷污整個行業(yè)的聲譽。
沈墨言靜靜聆聽著,纖細的手指輕輕轉動著小小的茶杯,目光落在氤氳的水汽上,仿佛在品味茶香,也更像是在權衡利弊。末了,她放下茶杯,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那嘆息里帶著一絲久經世事的了然與無奈:“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你們老林菜館崛起太快,手藝又自成一格,不按常理出牌,觸動的,恐怕不止是明面上那幾家‘正’與‘異’的蛋糕。”
她話語含蓄,但我已然明了。省城美食江湖這潭水,表面是“四正四異”八方勢力,底下卻不知還有多少盤根錯節(jié)的利益糾葛和暗涌潛流。我們看到的對手,可能只是被推到前臺的代理人。
“我天香閣,立身之本在于‘清、正、雅、和’四個字,”沈墨言語氣依舊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向來不屑,也不參與這等魑魅魍魎的齷齪爭斗?!彼掍h微微一轉,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如同古琴弦上掠過的一抹殺伐之音,“但,若有人壞了祖宗傳下的規(guī)矩,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擾亂市場公平,戕害同行,我沈墨言,也不會一味明哲保身,坐視不理。”
她看向我,目光清澈而有力:“我會在行業(yè)協(xié)會內部發(fā)起動議,要求組成獨立調查組,對此事進行徹查,務必水落石出,還市場一個清明,也給所有守法經營的同行一個交代。這,是我在規(guī)則內,能給予的最大支持?!彼D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但能否扳倒真正的幕后黑手,最終,還需你們自己找到那‘一擊必殺’的確鑿證據。協(xié)會的力量,更多在于施壓和規(guī)范,無法越俎代庖。”
這已是現階段我們能從這位“四正盟”盟主這里得到的最強有力的承諾。有沈墨言在行業(yè)協(xié)會內部發(fā)聲施壓,至少能保證官方的調查不會被人為引導、敷衍了事,能為我們爭取到寶貴的調查時間和空間。我起身,鄭重地向她行了一禮:“多謝沈大家仗義執(zhí)言!此恩,林薇和老林菜館,銘記于心?!?br />
另一邊,陳默則深入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他與海老大見面的地點,不在富麗堂皇的聚鮮樓,而是在一個煙火氣沖天、人聲鼎沸的江邊海鮮大排檔。空氣中混雜著椒鹽瀨尿蝦的焦香、蒜蓉粉絲扇貝的鮮香,以及啤酒沫子飛揚的豪爽氣息。
海老大直接光著膀子,古銅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油光發(fā)亮,結實的肌肉隨著他徒手掰開一只巨大帝王蟹的動作而賁張。看到陳默,他哈哈一笑,聲若洪鐘,隨手就甩過來一瓶冒著冷氣的冰鎮(zhèn)啤酒:“陳老弟!俺老海就知道你小子會找來!坐!嘗嘗這剛上岸的螃蟹,鮮掉眉毛!”
陳默面不改色地接住那瓶啤酒,輕輕放在油膩的桌子上,推了推眼鏡,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wěn):“海老板,打擾了?!?br />
“嗐!跟俺老海客氣啥!”海老大用力掰下一根蟹腿,蘸了蘸姜醋,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你們那檔子破事兒,老子聽說了!媽的,用這種下毒栽贓的爛屁眼手段,真他娘給我們餐飲界的老少爺們兒丟人!有本事真刀真槍拼手藝??!”
他幾口吃完蟹腿,扯過一張紙巾胡亂擦了擦手,壓低身子,湊近陳默,帶著一股海鮮與汗液混合的、充滿生命力的氣息:“冒充外賣員那癟三,我手下兄弟還真有點眉目。是城南‘瘸腿李’手下的一個慣偷,叫‘泥鰍’,專門接這種見不得光的‘臟活’,手腳麻利,反偵察意識強。不過那小子滑溜得很,像他的名字一樣,出事之后立馬就鉆泥里沒影兒了,連‘瘸腿李’都一時半會兒摸不到他?!?br />
“瘸腿李?”陳默默默記下這個綽號。
“就是個上不了臺面的老混混頭子,手下養(yǎng)著一幫雞鳴狗盜之徒,誰給錢就給誰當槍使,認錢不認人?!焙@洗蟛恍嫉仄财沧?,“至于指使他的是誰……這老泥鰍口風緊得很,撬開他的嘴得費點勁兒。不過……”他話鋒一轉,露出一個帶著市井智慧的、狡黠的笑容,壓得更低聲音,“我聽說,‘千面郎君’花想容那娘娘腔,前陣子跟幾個從國外回來的、搞什么生物科技的‘海龜’走得特別近,稱兄道弟的。你說,這又是高科技毒素,又是啥子指紋偽造的,這路數,像不像那家伙追求‘新、奇、特’、不擇手段的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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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拿到直接證據,但這條線索無疑極具價值!花想容的嫌疑指數,在我們內部的黑名單上急劇飆升!
“多謝海老板,這條信息很重要?!标惸嬲\地道謝。
“謝啥!舉手之勞!”海老大用力一拍陳默的肩膀,那力道差點把陳默拍得一個趔趄,“我看好你們這幾個年輕人!有血性!有手藝!有啥需要老哥我?guī)兔Υ畎咽值?,盡管開口!別的不敢說,在省城這一畝三分地,打聽點道上的消息,俺老海還是有幾分薄面的!老子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不敢正面剛,只會背后捅刀子的陰損軟蛋!”
與此同時,蘇琪也在后方發(fā)揮著定海神針的作用。她沒有召開什么悲情動員會,而是直接把暫時無所適從的后廚團隊拉到了臨時租用的、狹小但設備齊全的備用廚房。她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抄起一把菜刀,“咚”地一聲剁在砧板上,氣勢十足:
“都給我聽好了!光著急上火屁用沒有!嘴巴長別人身上,我們管不著,但手藝是我們自己的!都給我動起來!火哥,別蹲著了,研究新菜去!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