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別扭”的溫柔
好家伙,第一課就是高難度!酸菜魚??!那可是講究湯底、魚片、火候的硬菜,以前我看他做都覺得步驟繁瑣得像在搞化學實驗。
但“父皇”下了旨,“兒臣”豈敢不從?更何況,這還是他變相認可我、依賴我的開始。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奔赴省城最大的生鮮市場。按照“圣旨”要求,精準定位到鎮(zhèn)口老張家腌酸菜的省城代銷點,感謝萬能的手機地圖,又在水產區(qū)跟一條活蹦亂跳的草魚大眼瞪小眼半天,才在老板“你到底買不買”的眼神中,硬著頭皮指定了那條最精神,看起來最兇的。
回到賓館附帶的小廚房,這里不得不感謝周老師幫忙找的是帶廚房的公寓式酒店,我嚴陣以待。面前擺著手機,視頻通話已然接通,屏幕那頭是我爸靠在病床上的大臉,背景是醫(yī)院雪白的墻壁。我媽在旁邊探頭探腦,一臉緊張,仿佛我要進行的是核試驗而不是做菜。
“爸,材料備齊了。”我舉起酸菜和還在袋子里撲騰的魚,像是在進行視頻驗貨。
我爸瞇著眼,湊近屏幕看了看,鼻子里發(fā)出一種介于滿意和挑剔之間的氣音:“嗯……酸菜顏色還將就。魚……看著還行。開始吧,第一步,殺魚,刮鱗,去內臟,片魚片!刀要快,下刀要準,片要薄而勻稱!”
一來就是地獄模式開場?我以為至少從熬湯開始!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研修班練就的殺魚技巧,開始跟那條草魚搏斗。過程慘不忍睹,魚鱗飛濺,魚血橫流,我呢,手忙腳亂,表情猙獰。
屏幕那頭,我爸看得眉頭擰成了麻花,胸口起伏明顯加劇。我都能預感到下一秒那熟悉的咆哮就要穿透屏幕震碎我的手機。
然而,預想中的暴風驟雨并沒有來臨。
他只是猛地吸了口氣,然后發(fā)出一連串被強行壓抑住的咳嗽:“咳!咳咳咳……慢點!笨手笨腳的!……咳……順著魚骨!別用死力氣!……咳……你是切魚還是砍柴?!”
聲音依舊是吼的,但力度明顯降了八度,更像是氣急敗壞的指導,而且中間還被咳嗽打斷了好幾次,殺傷力大打折扣。
我媽趕緊在旁邊給他拍背順氣,小聲勸:“慢慢教,慢慢教,孩子這不是在學嘛……”
我爸喘著粗氣,憋得臉通紅,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瞪著眼睛,但語氣居然真的放緩了一點,帶著一種極其別扭的耐心:“……看好了!魚頭魚骨卸下來,留著熬湯。片魚片,刀斜著,從尾巴進刀,片……對,就這個角度……厚薄要一樣!不然煮出來生熟不均!”
我依言照做,全神貫注,感覺比在研修班考核還緊張。他竟然真的沒有破口大罵,雖然指導詞依舊充滿了“笨”、“慢點”、“不對”這類詞匯,但好歹有耐心。
在他的“遠程怒吼式教學”下,我終于磕磕絆絆地把魚片好了。雖然厚薄不均,大小不一,離他要求的“薄如蟬翼”相差甚遠,但好歹是片完了。
“湊合吧!”屏幕那頭,我爸極其勉強地給了個評價,然后指揮我熬湯底:“魚頭魚骨煎一下,加熱水,大火滾!湯要白!酸菜炒香再放進去!調料……等等!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正拿起一小撮花椒準備投入油鍋。
“那是花椒嗎?!誰讓你放花椒了?!王老頭家那酸菜自帶麻味!放了就搶味!笨!”
我嚇得趕緊放下花椒。好險!差點又踩雷!
在他的實時監(jiān)控下,湯底終于熬得濃白,酸菜炒出了香味,魚片也勉強上了漿。
最后一步,下魚片?;鸷蚴顷P鍵。
“水沸了就轉小火!不能讓水大滾!一片一片下!抖散開!十秒!就十秒!立馬關火!”我爸盯著屏幕,眼睛都不眨,仿佛能透過電磁爐看到里面的水溫。
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嚴格按照指示操作。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快!撈出來!”我爸一聲令下。
我迅速將燙熟的魚片撈出,鋪在碗底,澆上滾燙的酸菜湯,最后撒上蔥花、蒜末、干辣椒段,淋上一勺熱油——
“刺啦!”一聲,香氣瞬間爆炸開來,彌漫在整個小廚房!
成了!我小心翼翼地將這碗歷經“千辛萬苦”、在我爸“遠程遙控”下完成的酸菜魚端到手機攝像頭前,聲音都帶著點顫抖:“爸,您……您看看?”
屏幕那頭,我爸湊得很近,瞇著眼,仔細打量著湯色、魚片的狀態(tài)、油潑的程度,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然后,他靠回枕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淡淡地說了句:
“嗯……看著……還行。趕緊送過來吧,涼了腥氣?!?br />
沒有夸獎,但也沒有挑刺!甚至還催我送過去!這在他這里,已經相當于“優(yōu)秀”了!
我差點喜極而泣!
“哎!好嘞!我馬上打包給您送過去!”我忙不迭地應道。
打包的時候,我聽到視頻那頭,我媽小聲問我爸:“看著真不錯哈?薇薇真能干!”
我爸沒直接回答,只是含糊地“唔”了一聲,然后像是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但我耳朵尖,捕捉到了:
“……還行……總算……沒太傻……”
我低著頭,偷偷笑了。
看吧,暴君不是轉性了,他只是換了一種更別扭、更迂回的方式來表達他的認可和關心。就像這碗酸菜魚,湯底熱烈,魚片鮮嫩,但總少不了那一點點提神醒腦的酸辣味。
這才是老林家獨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