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從四面八方涌來。上級要求盡快查明系列“技術故障”的真相，平息公眾疑慮；社會層面，一種對技術失控的隱憂開始蔓延；而警隊內部，面對這種超越傳統(tǒng)犯罪模式的對手，也難免產生迷茫和無力感。

  陳默將自己關在辦公室里，面前是“雅典娜”案的卷宗、趙建國的筆記本復印件、蘇瑾繪制的符號網絡圖，以及記錄著近期系列異常事件的報告。他試圖在這些碎片中，找到那根能將一切串聯起來的線。

  張辰的“雅典娜”，模仿的是“神諭”。張辰的理念是消除個體混亂，創(chuàng)造秩序。而“神諭”的手段更高明，他們不僅在塑造個體，更在塑造系統(tǒng)。

  那個匿名音頻說，“神諭”關注系統(tǒng)，善于引導，存在于“自發(fā)秩序”背后。

  趙建國因為能觸及“關鍵信息流”而被選中……

  關鍵信息流…… 系統(tǒng)…… 自發(fā)秩序……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陳默腦海中逐漸清晰。他打開電腦，調出了趙建國所在國企的詳細資料。這家企業(yè)歷史悠久，業(yè)務范圍看似普通，但其承建的某些市政基礎項目，其控制系統(tǒng)和數據接口，卻與城市運行的多個關鍵節(jié)點（交通、能源、部分政務網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趙建國作為一個普通科員，他經手處理的，或許正是這些看似瑣碎、卻連接著龐大系統(tǒng)的“毛細血管”級數據。

  “神諭”選中趙建國，或許不僅僅是為了“矯正”一個平庸的個體，更是為了測試他們對于這種“系統(tǒng)末梢”的干預能力和隱蔽性？張辰的粗暴行動，意外地打斷了一場更精密的實驗？

  而近期這些針對公共系統(tǒng)和公司算法的“引導”，則是“神諭”在清理掉張辰這個“噪音”后，開始進行的、更大規(guī)模、更深入的“系統(tǒng)優(yōu)化”測試？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么“神諭”的終極目標，恐怕不僅僅是控制幾個人，或者影響幾個系統(tǒng)。他們想要的，可能是構建一個完全按照他們設計的“秩序”運行的……數字上帝之城。

  陳默感到一陣寒意。他走到辦公室的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眉頭緊鎖、眼帶血絲的自己。對手隱藏在數據的迷霧之后，如同鏡中的倒影，看得見，卻摸不著。

  但倒影，終究源于實體。

  他拿起筆，在蘇瑾的網絡圖上，那個代表“神諭”核心的、帶有狂熱使命感的紅色標記旁，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必須找到這個“實體”。必須在整個社會被那無形的織網徹底覆蓋之前，找到它，并摧毀它。

  棋局還在繼續(xù)，對手已經落子。現在，輪到他們了。

  面對“神諭”無形無影的滲透，常規(guī)的刑偵手段如同拳頭打在棉花上。陳默意識到，必須改變策略，不能一直被對手牽著鼻子走。他決定采取一個大膽的、近乎冒險的計劃——“逆向燈塔”計劃。

  “既然他們能通過節(jié)點收集數據，我們?yōu)槭裁床荒芾眠@些節(jié)點，反向發(fā)送一個‘信號’？”陳默在核心小組會議上提出構想，“一個只有他們，或者說，只有能理解那套符號系統(tǒng)的人，才能識別并產生興趣的信號。”

  這個想法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太危險了，陳隊！”隊長李兵首先反對，“這等于直接告訴對方我們在哪里，甚至暴露我們的部分意圖！萬一這是他們設下的圈套，我們就是自投羅網！”

  “我們一直在網里，隊長?！标惸穆曇衾潇o得近乎冷酷，“從我們發(fā)現趙建國筆記本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神諭’決定接觸我們開始，我們就已經在這張網里了。被動防御，我們永遠慢一步。只有主動出擊，制造變數，才有可能打破僵局?！?br />
  他看向蘇瑾和林峰：“我們需要制造一個‘誘餌’，一個包含高度加密的、看似來自‘神諭’自身網絡核心的‘錯誤信號’，通過我們已知的某個節(jié)點發(fā)送出去。這個信號要足夠詭異，足夠引人注目，但又不能直接被破解，必須引導他們前來‘查驗’?！?br />
  這是一個極其復雜的心理和技術博弈。信號既要模擬“神諭”的風格，又要包含只有真正核心成員才能察覺的細微“異?！?，以此吸引更高層級的存在現身。同時，警方必須在節(jié)點周圍布下天羅地網，等待魚兒上鉤。

  蘇瑾負責基于她對符號系統(tǒng)的理解，設計這個“誘餌信號”的內容和結構。她需要將一種“系統(tǒng)內出現未知變異”或“潛在威脅萌芽”的暗示，編碼進那套充滿非理性色彩的符號語言中。

  林峰則帶領技術隊，負責將這個信號注入到他們控制下的、位于廢棄工廠的那個中繼節(jié)點。他們不能簡單地發(fā)送，必須模擬出信號是“意外泄漏”或“受到未知干擾后被動產生”的效果，這需要極其精妙的時序控制和信號偽裝。

  經過連續(xù)數天不眠不休的嘗試，“逆向燈塔”準備就緒。信號被命名為“混沌低語”，它被設計成一段周期性、低強度輻射的復雜電磁波，混雜在工廠節(jié)點原本的數據流中，如同深海魚類發(fā)出的微弱生物光。

  工廠及其周邊區(qū)域被秘密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陷阱。特警隊員化裝成維修工人、流浪漢，潛伏在廢棄廠房的各個角落；最先進的運動傳感器、熱成像儀和聲波探測設備被隱蔽地安裝；所有通往該區(qū)域的交通要道都被秘密監(jiān)控；甚至上空還有一架偽裝成民用航拍器的無人機在盤旋待命。

  陳默坐鎮(zhèn)在廠區(qū)外一輛偽裝的指揮車內，屏幕上是各個監(jiān)控點傳回的實時畫面?？諝夥路鹉塘耍恳幻攵硷@得格外漫長。

  第一天，平靜無事。只有野貓在廢墟間穿梭。

  第二天下午，監(jiān)控顯示工廠排水口附近的電磁背景噪音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擾動，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有東西‘觸碰’了一下我們的信號?！绷址逶谕ㄓ嶎l道里低聲報告，聲音緊張，“非常輕微，像是一種……試探性的掃描?！?br />
  “所有人保持靜默，最高警戒?！标惸铝睢?br />
  時間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