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主殿內(nèi),兩人面對面，又有些像窺神當(dāng)日的場景。只不過那時游伏時坐著，今日葉素站在掌使對面。

  “葉道友,請坐?！迸钊R掌使抬手示意她坐下來。

  葉素依言坐在了掌使對面,恰好和當(dāng)初游伏時坐下的位置一致。

  她一坐下,殿內(nèi)的陰陽盤陣便轉(zhuǎn)動起來，黑白交匯形成殘影，漸漸將兩人氣息掩蓋。

  片刻之后，蓬萊掌使才終于開口，第一句話便是：“他不屬于三界?！?br />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葉素垂眸不語，不動聲色，安靜地好像沒有聽到掌使說的話。

  陰陽盤陣中，蓬萊掌使可以‘看到’一切，有些意外于葉素的沉默：“你……知道？”

  葉素?fù)u頭，她不知道，只是后來察覺到游伏時的與眾不同，先是玄陰之體的血,而后和上神如出一轍的紫瞳,很難不去猜測他和上界有關(guān)聯(lián)。

  但,也僅此而已。

  “他和我們所有人，包括三位上神,都不一樣?！迸钊R掌使蒼老的聲音緩緩傳來，“葉道友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他與你氣運(yùn)息息相關(guān),”

  葉素眉尾終于一動，抬眼看向蓬萊掌使：“我？”

  蓬萊掌使臉上的神情有些復(fù)雜，那雙滿是白翳的眼睛看過來時,像是徹底將葉素看穿，他低聲道：“葉道友從何而來，心中有數(shù)，我只想提醒道友幾句話。”

  葉素一怔，隨后反應(yīng)過來，蓬萊掌使大概推衍出關(guān)于自己的一些事情，她道：“掌使請說?！?br />
  “不可改變已經(jīng)發(fā)生過的事?！迸钊R掌使好言勸道，“他命中劫數(shù)，化不開繞不過。”

  一些事情掌使隱隱窺見，卻又無法說出來。

  葉素沉默良久，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

  陰陽盤陣內(nèi)傳來一聲嘆息，有些無奈：“葉道友，他乃上界天道孕育之神，終究要回去。”

  葉素聞言，垂放在膝蓋前的雙手一緊，上界天道孕育的神，所以小師弟是……御神？

  菩提殿中陰陽盤忽然停了下來，原本說話的蓬萊掌使緩緩低下頭。

  待葉素察覺不對時，迅速起身靠近喊了一句：“掌使？”

  ——已經(jīng)晚了。

  蓬萊掌使失去了生息。

  葉素單膝跪在蓬萊掌使面前，久久望著這張蒼老布滿溝壑的臉，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見到掌使真正的樣子。

  這時門外走進(jìn)來十二位蓬萊圣使，跪坐在周圍，低聲吟誦，仿佛早早知曉掌使的結(jié)局。

  隨著他們不斷吟誦，蓬萊掌使?jié)u漸化為光點，一路飄散往外，最終落在菩提神樹葉之上，成了滋養(yǎng)它的力量。

  葉素怔忪望著殿中消失的身影，蓬萊掌使早已經(jīng)算好了自己今日的結(jié)局？

  殿內(nèi)那個紙人無聲無息走近，站在她身邊，做出一個請的姿態(tài)。

  葉素閉了閉眼，掩去所有情緒，緩緩站起身，跟著紙人走出殿外，一路往下走。

  紙人帶著他走到蓬萊菩提樹最下方，卻沒有停，而是繼續(xù)往下走。

  葉素望著紙人的背影，想了想跟上去，一紙一人繞著菩提樹干走了三圈。她眼前忽然一暗，前方出現(xiàn)新的階梯。

  她跟著紙人繼續(xù)往下走去，一直走到地下深處中央，整個下方都是菩提神樹的根。

  紙人帶葉素走向中間，指著最底部中間的樹根道：“可取它帶走?！?br />
  葉素沒有看中間，反而轉(zhuǎn)頭看向紙人，這道聲音是……蓬萊掌使。

  過了一會，她才上前，望著菩提神樹的根皮，古銀色泛著如同金屬般的光澤。

  ……正是萬年以后泣血劍的劍鞘。

  有那么一瞬間，葉素想要掉頭離開，但最終她什么也未說，只是安靜割下那條樹根。

  直到葉素將樹根割下來時，紙人才再度上前，捧著一個盒子遞給她。

  葉素愣了愣，接過漆木盒，將其打開，頓時愕然抬頭看向紙人。

  這木盒中里面分明是輪轉(zhuǎn)塔的塔靈。

  “此物乃菩提神樹唯一的中子，還請葉道友暫為代管，日后再還于蓬萊。”紙人張口道，“算是取菩提樹根的要求。”

  葉素低頭看著漆木盒中隱隱散發(fā)清香味的中子，一會想起萬年之后倒塌枯萎的菩提神樹，一會又想起被封印在歸宗城的塔靈。

  許久之后，她才將盒子蓋上，收了起來，答應(yīng)道：“好?！?br />
  ……

  與此同時，另一邊，游伏時一個人在房間內(nèi)寫字，藏六又混進(jìn)了千機(jī)門，這回他到了大乘期，不過還是靠著裝死龜殼混進(jìn)來的，在材料堆里待了一個多月才翻了出來。

  藏六悄悄摸摸走到游伏時房間窗外：“噗呲噗呲——”

  游伏時正趴在桌上認(rèn)認(rèn)真真寫大字，過了好半天才扭頭看向窗戶，他放下筆，推開窗戶，果不其然見到藏六躲在外面。

  “妖主，我們?nèi)ズ染?！”藏六小聲喊道?br />
  游伏時猶豫了片刻，拒絕這個提議：“我的字還沒有練完?！?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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