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回江州
返回江州的路途,似乎比去時更為漫長和沉重。
姬長伯獨坐車中,窗外秋色斑斕,卻難以入眼。
西太后臨終前的面容、那兩個孩子驚恐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
他本以為自己對她已無多少母子情分,但親眼目睹其凄涼離世,親耳聽聞其臨終遺言,心中那份復(fù)雜難言的情緒,終究難以輕易平復(fù)。
尤其是那兩個孩子的存在,像一根隱秘的刺,扎在他心頭。
“一世衣食,安分守己……”他默念著對母親的承諾,眼神漸冷。
這承諾,他會遵守,但也僅止于此。
他不會承認(rèn)他們的身份,不會給予他們王子的名分,那將是對周禮宗法的巨大挑戰(zhàn),也會為漢國埋下無窮后患。
最好的處置,便是讓他們永遠(yuǎn)消失在公眾視野,如同從未存在過。
回到江州王宮,姬長伯并未聲張閬中之行。
他召見了丞相鮑季平、太尉黃嬰等寥寥幾位核心重臣,只以平淡的語氣告知了西太后因病薨逝于閬中的消息,并言明已按“夫人”之禮低調(diào)安葬。
鮑季平與黃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皆是當(dāng)年親歷西太后之事的老臣,對其中的齷齪心知肚明。
如今這位太后悄無聲息地病逝,對漢國、對君上而言,或許都是一種解脫。
他們并未多問細(xì)節(jié),只是依禮表達了哀悼,并迅速安排了下去——以最低的規(guī)格,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將西太后的死訊歸檔于王庭記錄之中,未起任何波瀾。
宮闈之內(nèi),海倫夫人與姒好夫人也先后得知了消息。她們都聰明地保持了沉默,只在各自宮中進行了簡單的焚香祭拜,未穿孝服,未露悲容,仿佛只是例行一件微不足道的舊事。
海倫在祭拜時,碧眸中閃過一絲物傷其類的黯然,但很快便消散,轉(zhuǎn)而更緊地?fù)ё×藨阎械募ш枴?br />
姒好則是在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后,將更多注意力放在了咿呀學(xué)語的姬恒身上,仿佛要將所有可能影響兒子未來的不安因素,都隔絕在外。
至于那兩個本不該存在的孩子,姬長伯履行了他的諾言,但方式冷酷而決絕。
他親自挑選了幾名出身清苦、背景干凈且口風(fēng)極緊的嬤嬤和內(nèi)侍,將兩個孩子秘密送往了江州城內(nèi)一座不起眼的小教堂——這是海倫夫人來漢國建立的第一座教堂,也是規(guī)模最大的教堂。
他對外宣稱這是故人遺孤,托付教會撫養(yǎng),并留下了足以保證他們一生衣食無憂的銀錢。
同時,他以加強王城治安為名,調(diào)派了數(shù)名精銳的錦衣衛(wèi),以隱匿的身份駐扎在教堂周圍。
明為保護教會安全,實則是監(jiān)視與看管。
他給錦衣衛(wèi)的命令明確而冷酷:“確保二人安分度日,學(xué)習(xí)技藝,將來或可為工匠,或可為文書,唯不得與外界過多接觸,更不得提及身世。若有異動,或身份泄露之風(fēng)險,即刻密報,必要時……可采取一切手段?!?br />
這“一切手段”四字背后的含義,讓接到命令的錦衣衛(wèi)千戶心中一凜,連忙垂首領(lǐng)命。
他知道,這兩個孩子的性命,從此便系于君上一念之間,系于他們自身的“安分”之上。
安置好這一切,姬長伯站在王宮的高臺上,遠(yuǎn)眺著江州城。
教堂的尖頂在鱗次櫛比的房屋中并不顯眼。
他心中那關(guān)于母親的最后一絲漣漪,似乎也隨著這番處置而漸漸平息。
他給了她臨終的慰藉,也處理了她留下的隱患。
這段混亂的過往,終于被徹底塵封。
然而,當(dāng)他轉(zhuǎn)身,目光掠過海倫夫人宮殿的方向,再想到姒好宮中那些洋溢著“周禮有承”、“華夏正朔”的賀表時,一種新的、更深沉的孤寂感悄然彌漫開來。
母親的放縱與落幕,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宮廷華美表象下的殘酷與無奈。
而兩個兒子背后所牽扯的華夷之辨、嫡庶之爭,雖因姬恒的降生和母親事件的悄然處理而暫時未有波瀾,但他知道,這只是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
臣工們的傾向,兩位夫人內(nèi)心深處的心思,都如同暗流,在平靜的水面下涌動。
他既是執(zhí)棋者,亦在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姬長伯不得不強行收拾好心緒。
漢國的國事方興未艾,容不得他過多沉溺于私情的感懷。
閬中的插曲、次子姬恒的誕生,已經(jīng)結(jié)束,他的重心,必須回到這紛爭的天下,回到這江州王庭的未來之上。
只是,在無人察覺的瞬間,他的指尖會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塊溫潤的舊玉——那是很多年前,一個明媚的歌姬,偷偷塞給年幼的他的。
而那甜棗和酸梅的往事,將成為他心底,與母親最后的記憶。
身為國君,很多事,已經(jīng)身不由己。
就在姬長伯為后宮之事操心的時候,燕國王宮,偏殿。
熏香裊裊,卻驅(qū)不散空氣中凝重的壓抑。
曾經(jīng)尊貴的趙國世子,此刻伏跪于冰冷的玉磚之上,身形顫抖,涕淚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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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求夫人救我趙國!晉賊兇殘,聯(lián)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