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沈念白睜眼時，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都在疼，全身上下纏滿了布條，活像一個木乃伊。

  濃烈的藥味籠罩著她的身子，可是她垂眸時發(fā)現(xiàn)入眼的手不是她的，而是一雙略微寬大的男人的手。

  “一個娼妓之子，讓他入道觀就是恩賜，還巴巴跑下山想去除魔，偷雞不成蝕把米，搞了一身傷回來，真是晦氣，真以為這樣就能像段師兄一樣得觀主真?zhèn)?，就他那全身骯臟稀碎的骨頭也配？”

  “別說了，觀主讓我們給他送藥，被他聽見了?！?br />
  “聽見又怎么樣，還不是個連臉都?xì)Я说膹U物，也就是觀主心腸好讓他進了觀，也不怕他那身污穢之氣臟了我們道觀的地，被香客知道了影響道觀香火?！?br />
  “行了，等會兒還要去后山煉丹，觀主說近些年來魔氣肆虐，我們沒有靈根還是得多備些丹藥防身，要是我們都能和段師兄一樣，后天生出靈根就好了。”

  “說起段師兄，我聽說啊，段師兄去年入觀的時候，全身的骨頭也都碎了，他那條胳膊就是當(dāng)時被人直接打斷的，被觀主帶回來的時候，就剩下一口氣，差點都救不回來，要我說，有的人就是天生當(dāng)修士的命，人不僅救活了，還因為骨頭重塑生出了靈根，羨慕不來。”

  “哎呀，莫要再說了，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好?！?br />
  交談聲漸消，門從外面被敲響，一人語氣很不爽快道：“清息，自己出來拿飯。”

  門外傳來木頭撞擊地面的哐嘡聲，那二人說完話放下飯菜，腳步聲漸漸走遠(yuǎn)。

  沈念白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能控制這具身體，只見此人欲翻身，卻因為身體無力直接從床榻上掉了下去，摔到了地面上，全身的骨頭都仿佛散架了一樣，沈念白感受著此人的疼痛，也咬緊了牙關(guān)。

  只見男子堪堪撐住身子，朝著門外爬去。

  屋外大寒，風(fēng)刺骨般吹著，男子抬手推開門，風(fēng)與雪撲了一臉，他咬唇將那早就被風(fēng)吹涼的飯菜端到手里。

  沒有筷子，男子靠在身后的木門上，抬手將飯菜抓起來，通通塞進嘴里，邊吃邊流淚。

  時間瞬間改變，位置移動之下，沈念白發(fā)現(xiàn)男子身上的傷已經(jīng)好了，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道袍，此時正拿起一面鏡子，沈念白抬眸時，看到了銅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男子眉眼濃秀，皮膚白皙，然而一道長長的刀疤從右眼劃到鼻梁，讓男子本來挺秀的臉龐多了恐怖驚駭之色，他黑眸閃過一絲戾氣，抬手將自己額前的長發(fā)剪短，努力想去蓋住那道傷疤。

  此人明顯就是那個魔頭。

  沈念白了然，原來他曾經(jīng)是清明道觀的弟子，清息，那個在道觀弟子名冊上劃去名字的人。

  男子喃喃：“為什么他救了我，卻又要讓我在這道觀中被羞辱，娘親，你說我還能信他嗎，一個將外人看得比自己兒子還親的人，真的有心嗎？”

  清息朝著鏡子中的自己努力彎起了唇，誰知此時，他的屋門被砰的一聲踹開。

  “清息，觀主讓你去見他，等著挨罰吧。”

  踹門而入的男子亦身著淺灰色道袍，看著他時滿臉嫌棄，說話也十分相沖還帶著幾分幸災(zāi)樂禍，告知清息消息后甩袖離開。

  清息站起身，將自己長發(fā)梳理好，努力遮住臉上的傷疤，又將衣服拽平整收拾好，在銅鏡中瞧了瞧，這才去了觀主的住處。

  他來到那扇門前，抬手準(zhǔn)備敲門，卻聽見內(nèi)屋傳來兩人交談的聲音。

  “嬰平，你真的看見息兒殺了人嗎？”

  男子蒼老沉穩(wěn)的聲音從內(nèi)傳來，沈念白感受到清息的胸膛在不斷起伏，還多了一種她難以言語的害怕，就連落在身旁的手都在抖。

  他在緊張。

  “觀主，弟子此次下山是為除魔，也是為找尋妹妹的下落，在途徑凌煙樓時，聽說有人失蹤，便沿著蹤跡去尋，卻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清息師弟衣衫殘破，渾身是血，手中還提著……提著一個人的頭顱?！?br />
  “混賬東西！”男子忽然罵出聲來。

  沈念白感到身體的主人心尖一跳。

  段嬰平：“觀主，師弟此事還需再行確認(rèn)，不能妄下決斷，不過弟子今日來其實是有他事相求。”

  清明觀主雙手緊握，眉頭緊鎖：“所求何事？”

  段嬰平：“弟子與妹妹失散快兩載，自母親亡故后，她便是弟子唯一活下去的念想，可自傷勢好轉(zhuǎn)，弟子便去了安南城多次，卻始終尋不得她的蹤跡，遂想去凡界修仙大宗凌天宗，借用其宗門仙器尋靈杵，說不定能找到妹妹的下落。”

  清明觀主沉默片刻，輕嘆了一口氣：“也罷，你去吧，以你的天資，去凌天宗對你修煉也有好處?！?br />
  段嬰平跪禮：“多謝觀主?！?br />
  門大開，清息來不及躲藏身子，就與一襲白色道袍的男子相視。

  這是沈念白第一次看到段嬰平的臉。

  那時的段嬰平還是少年模樣，一根木簪子簪住長發(fā)，他眉眼柔和，呈白玉之姿，瞧人時那雙淺色的瞳中總散出幾分親和意味，少年腰間配著根青綠色竹棍，那是他生出靈根時幻化出的本命法器，整個道觀只有他一人擁有本命法器，惹得旁的弟子羨艷萬分。

  然而段嬰平在看到清息時，眉角微不可察的動了動，而后朝他禮貌頷首。

  清息還未動作，清明觀主便透過門檻瞧見了清息淺灰色的袍角，語氣帶著幾分怒意：“清息，給我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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