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以血書證清白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文院的青磚上凝著露水。
我蹲在廊下整理《熔爐吟》的抄本,指尖沾著墨漬,混著露水涼絲絲的。
張生提著食盒從門外進來,木盒里的炊餅還冒著熱氣,蔥花的香味混著晨霧飄過來,驅(qū)散了些許連日的疲憊。
“李祭酒,剛?cè)セ锓看蝻?,聽見士兵們在嚼舌根?!?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聲音壓得很低,“說…… 說您和濁族私通,要獻了隴西城換富貴?!?br />
我捏著抄本的手指頓了頓,墨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黑斑。
昨日試箭成功的喜悅還沒褪去,這突如其來的流言像要籠罩而來的大網(wǎng)。
“誰傳的?” 我抬頭看向門外,薄霧中隱約能看到幾個士兵的身影,背對著文院,卻時不時往這邊瞥。
“不清楚,只聽見他們說有密信為證?!?張生咬了口炊餅,嚼得有些艱難,“要不要告訴節(jié)度使大人?”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院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像悶雷滾過青磚地。
“李白出來!” 一聲嘶吼劃破晨霧,緊接著是更多人的附和:“殺了通敵賊!護隴西!”
聲音越來越近,帶著狂熱的戾氣,震得廊下的燈籠都在晃。
我站起身,推開門時,眼前的景象讓我心頭一沉。
兩百多號士兵圍在文院院外,手里握著刀槍,槍尖上的寒光透過薄霧,刺得人眼睛發(fā)疼。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伍長,我認得他,叫趙虎,之前在周武手下當(dāng)差,周武死后,他就成了這群散兵的頭。
“李祭酒,” 趙虎往前邁了一步,唾沫星子噴在薄霧里,“兄弟們聽說您私通濁族,今日特來討個說法!”
他身后的士兵跟著起哄,“殺了通敵賊!”
“殺了通敵賊!”
喊聲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昨日還一起打磨箭頭的士兵,此刻眼里滿是敵意,他們手里的武器,今日卻對準(zhǔn)了我這個 “軍謀祭酒”。
這一刻的我,心口像被什么堵住,又悶又疼,我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聲音有些發(fā)顫:“我與濁族不共戴天,何來私通一說?誰看見密信了?”
“別裝蒜!” 趙虎從懷里掏出一封信,在空中晃了晃,“這就是從你帳里搜出來的密信,上面還蓋著你的私?。 ?br />
紙頁在風(fēng)里嘩啦作響,雖然看不清字跡,卻足以點燃士兵們的怒火。
有人開始往前擠,槍尖快要碰到我的衣襟,晨霧里的殺氣越來越濃。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陳武拎著長槍從霧里沖出來,身后跟著十幾個親兵。
他勒住馬韁繩,長槍往地上一拄,“咚” 的一聲震得地面都在顫:“都給俺住手!李祭酒是啥人,俺比你們清楚!誰敢動他一根手指頭,先過俺這關(guān)!”
趙虎回頭瞪著陳武,語氣里滿是不屑:“陳校尉,這是我們跟通敵賊的賬,你少管閑事!”
他身后的士兵也跟著嚷嚷,“別以為你官大就能護著他!”“密信都有了,還想狡辯!”
陳武跳下馬,長槍往肩膀上一扛,走到我身邊,甲胄上的銅釘蹭得我胳膊發(fā)疼:“你別慌,有俺在?!?br />
他轉(zhuǎn)頭對著士兵們吼,“你們瞎了眼?是誰一直和你們一起對敵?現(xiàn)在聽幾句流言就要殺人,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
士兵們的騷動小了些,有人低下頭,握著刀槍的手松了松。
可趙虎卻不依不饒,把信紙完全展開后大聲喊道:“你們看!這密信上寫著要獻城!這要是真的,咱們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我終于看清了那張紙,根本不是我的筆鋒,私印更是假的,邊緣毛糙,一看就是倉促刻的。
可士兵們大多不識字,只看見 “密信” 兩個字,又被趙虎的話煽動,眼里的敵意又濃了起來。
一個年輕士兵紅著眼眶喊:“俺爹還在城里,要是獻了城,俺爹就完了!”
他的話像導(dǎo)火索,又有人開始往前擠。
我突然明白,此刻再爭辯也沒用。
這些士兵不是壞。
是怕!
怕失去家園,怕失去親人,怕之前的犧牲都白費。
他們需要的不是解釋,是能擊碎流言的證明,是能讓他們重新相信的力量。
我往后退了一步,走到石桌前,抓起一張空白的白布鋪在桌上。
張生趕緊遞過墨錠,我卻搖了搖頭,把墨錠推回去。
“李兄,你要干啥?” 陳武按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滿是老繭,帶著兵器的寒氣。
“ 用墨寫的,他們不信?!?我笑了笑,指腹在石桌上蹭了蹭,冰涼的觸感讓我清醒了些。
“那就用我的血寫?!?br />
沒等陳武阻攔,我抽出他身上的佩刀劃開我的手指。
“嘶!” 疼痛瞬間傳遍指尖,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落在白布上,像一朵綻開的梅花。
陳武想拉我,卻被我躲開:“陳校尉,這不是賭氣,是讓他們看清 ,文人的血,也能寫忠肝義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