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只手遮天
臨近拂曉時分,貢院所發(fā)的三根蠟燭已然用到了最后一根,且這最后一根蠟燭也僅剩下小半截。
燭芯突然爆出幾個火星,在試卷末尾洇出焦黑的小點,竟與崔浩試卷角落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我揉了揉干澀的雙眼,用余光掃過崔浩,發(fā)覺他正手持毛筆蘸著殘余的墨汁,在試卷右下角輕輕勾勒。
那動作極為從容瀟灑,好似胸有成竹地為自己的杰作添上完美的最后一筆。
借著熹微的晨光,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玉璧紋,邊緣帶有細碎的齒痕,中心還有一點墨點。
我發(fā)現(xiàn),有幾名崔氏考生的試卷上都有這一紋路,這絕非巧合。
“這位崔大公子倒是頗有閑情雅致,考完試還有心思畫玉璧玩兒?!备舯诘母哌m壓低聲音說道,筆尖在卷紙上輕輕劃過,發(fā)出細微聲響。
他顯然也察覺到了異樣,語氣中暗藏譏諷。
看著崔浩完成了他的暗號,回想起考試前崔浩所說“科舉不過是世家的一場游戲”,當時只覺得荒誕至極,認為朝堂不至于爛到如此地步。
然而此刻,我的心頭不禁一沉,看來還是自己太過天真了!
主考官這會兒正在往崔浩號舍前走著,緋色官袍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在他走過崔浩的號舍時,腳步頓了頓。
崔浩抬起頭,兩人目光相接,沒有言語,主考官卻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原來他們是真的在玩一場過家家的游戲,這考試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原來之前紙條提醒的第三場有詐是指他們的暗號,他們早已做好多重準備,我攥緊筆桿,指節(jié)發(fā)白。
他們把科舉這條路已經(jīng)管控了。
寒門讀書人的活路被他們堵死了,寒門學子把十年光陰熬進墨里,把滿腔抱負寫在紙上,他們卻用一枚玉璧紋、一個眼神,就可以控制別人的人生。
這種輕視別人人生的游戲,比任何打壓嘲諷都更傷人。
收卷官的銅鑼聲劃破寂靜,“鐺” 的一聲,仿佛震得號舍的竹簾微微顫動。
崔浩率先起身,路過我身邊時,故意晃了晃衣袖,攤攤手表示很輕松,就是來玩玩而已,帶著挑釁的得意。
我并未理崔浩,在他剛剛走過我身邊后。
我起身叫住高士和岑摻,把發(fā)現(xiàn)世家子弟考試作弊的事情都快速說了一遍。
告訴他們如果不揭發(fā),這次考試寒門讀書人可能都沒有機會,我說我想要現(xiàn)場揭發(fā)他們。
“李兄,當真要鬧嗎?”岑摻湊到我跟前,聲音顫抖,帶著幾分懼意詢問我。
他伸出手來,袖口已然磨破了邊,那是長時間握筆留下的痕跡。
“主考官乃是崔御史的門生,咱們斗不過他們的?!?br />
他的顧慮我自然明白,明明知曉有人作弊,卻因懼怕遭到報復而不敢舉報,這般隱忍的憋屈,幾乎每個人都曾經(jīng)歷過。
我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看向圍攏過來的寒門考生,在聽到我說的事情之后,他們有的垂著頭,有的咬著唇,眼神里滿是不甘。
“諸位,” 我看向他們說道,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崔氏考生卷上皆有玉璧紋,與主考官暗通款曲?!?br />
“若今日忍了,就算之后有機會再考,也還是這樣!”
“往后寒門再無出頭之日!” 這句話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立刻激起漣漪。
“對!驗卷!” 一個穿藍布衫的考生猛地站起。
他的手指因常年握筆布滿厚繭,“我寒窗十年,不能輸?shù)貌幻鞑话?!?br />
有人帶頭,更多人響應,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蓋過了收卷官的呵斥。
主考官的臉色沉了下來,一拍案幾:“胡鬧!科舉重地,豈容爾等喧嘩?”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帶著威脅。
但這次沒人退縮,高士已經(jīng)掀開號舍門簾,徑直走向崔浩的位置。
“大人若無愧于心,為何怕驗卷?” 我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堅定。
晨光從貢院的天窗照進來,落在卷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都泛著光。
這是我們的心血,不能被輕易踐踏。
主考官被噎得說不出話,最終狠狠一甩袖:“驗!若查不出問題,定治你們擾亂考場之罪!”
他的妥協(xié)里藏著底氣,我卻心頭一緊,隱隱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果然,在我們指出崔氏考生在考卷上面做的暗號時,主考官一句這是崔氏考生的習慣就把我們堵住了,接下來只能寄希望能搜出他們的小抄了。
搜檢的過程異常緊張。
高士翻遍了崔浩的考籃,硯臺、毛筆、鎮(zhèn)紙都查了個遍,卻一無所獲。
崔浩抱臂站在一旁,冷笑連連:“寒門學子就是輸不起,拿不出證據(jù),我要你們挨個賠罪!”
高士的額頭滲出冷汗,雙手繼續(xù)在考籃里摸索,再一次把崔浩的硯臺拿起來仔細看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硯臺底部有個夾層,里面藏著一張疊得極小的絹紙。
展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