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州府詩會第一
金凰的尾羽掃過州府詩會正廳的梁柱時,我忽然想起崔浩昨日像是站在聚光燈下的模樣。
那時他手持柔翰,衣袂翻飛,而我站在人群里像個普通的觀眾看著臺上的主角表演。
這一切要從州府詩會前的交流會說起。
那日天剛蒙蒙亮,我乘著秋日清晨的涼風(fēng)匆匆趕往州府儒學(xué)參加詩會交流。
趕到儒學(xué)后在儒學(xué)旁的早餐攤位上囫圇喝了碗白粥,進(jìn)入儒學(xué)就看見正廳已布置妥當(dāng)。
紫檀木案分列兩側(cè),案上的青瓷筆洗映著晨光,空氣中飄著松煙墨與桂花混合的香氣。
像極了讀大學(xué)去看書畫展時聞到的味道,既有文墨的莊重,又藏著一種親近感。
交流會場的布置采用 “曲水流觴” 的形制,青瓷酒觴順著鑿刻的曲水緩緩流動,停在誰面前,誰便要展現(xiàn)自己的詩作。
我被排擠到角落坐著,看著浮在水面的酒觴開始緩緩的流動,心里既期待停在自己面前又緊張激動,這感覺和學(xué)生時代怕被老師點(diǎn)名,又盼著展示自己的矛盾心情如出一轍。
正胡思亂想間就看見酒殤停了下來,“諸位靜一靜!” 司儀高聲喊道,“洛陽崔浩的酒觴停在‘觀鶴’位,請展現(xiàn)詩作!”
崔浩緩步走出,身邊的人紛紛讓出一條道路,只見他身著月白錦袍,腰束玉帶,手中折扇輕搖,活脫脫一副古偶劇里貴公子的派頭。
此時聽到身邊有人議論“據(jù)說此人出身洛陽望族,七歲便能吟詩作賦,是這次詩會的熱門奪魁者?!?br />
崔浩走向一張空著的書案拿起毛筆,來回踱步思考沉吟片刻后便揮毫落筆,寫的同時朗聲道:
“昔人已乘白云去,茲地空余黃鶴樓。
黃鶴一去不復(fù)返,白云千載空悠悠?!?br />
前半段剛出,廳內(nèi)便響起低低的驚嘆。我心頭一震,這詩句的起勢太妙,以神話傳說入題,瞬間拉開幕布般展開千年時光的流逝。
此時書案上的宣紙突然泛起微光,一縷縷白霧從紙面升起,在空中凝結(jié)成鶴形虛影。
司儀激動地提高聲音:“詩作開始就出現(xiàn)文氣凝形異象,此詩必不會差!”
“晴川歷歷漢陽樹,春草青青鸚鵡洲。
日暮鄉(xiāng)關(guān)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br />
隨著崔浩最后一筆落下,異象頓時像是活了起來,黃鶴伴著仙人乘云而去,仿佛經(jīng)歷了千百年后原地只剩黃鶴樓上空飄著白云,
剛剛晴好的江面還能看見對面鸚鵡洲的青草和漢陽的樹木,日暮時想看看家鄉(xiāng)在哪個方向,卻見江面霧靄籠罩令人發(fā)愁。
異象慢慢散去,整個正廳鴉雀無聲,隨即爆發(fā)出眾多叫好聲。評判官們捋著胡須點(diǎn)頭,上官婉也在卷宗上寫下贊語。
崔浩放下筆,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我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朗聲道:“聽說長安出了位縣試案首,詩作能引月華異象?
還是個寒門子弟,怕是僥幸作出一首能引起月華異象的詩作,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br />
本以為這樣的嘲諷這段時間聽多了,不會那么生氣,可是看到他這針對我的樣子,還是有刀了他的想法。
緊接著就聽到周圍的彩虹屁響了起來,一個穿錦袍的學(xué)子嗤笑道:“寒門子弟罷了,能寫出什么好詩?” 另一個接話:“崔公子的《黃鶴樓》堪稱唐人七律第一,這種境界,他一輩子也達(dá)不到?!?br />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
真是在哪都能見到如此無微不至的馬屁之術(shù)。正當(dāng)我要起身反懟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崔公子此詩作雖妙,然而氣度卻如小溪,連一個寒門學(xué)子都容不下嗎?”
循聲望去,是位須發(fā)皆白的者,他拄著拐杖繼續(xù)道:“李白縣試詩《靜夜思》‘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情真意切,何來僥幸?”
“老東西懂什么!” 崔浩怒喝,“無名師指點(diǎn),無家世熏陶,他的文氣根基必然淺??!”
爭論聲越來越大,正廳里分成兩撥,大部分世家子弟皆擁護(hù)崔浩,只有幾個寒門學(xué)子為我辯解,場面堪比現(xiàn)代論壇的激烈罵戰(zhàn)。
司儀趕緊打圓場:“今日詩會交流就到此吧,諸位稍安勿躁,明日正賽,且看諸位真章?!?br />
我好不容易擠出人群,秋風(fēng)吹著我發(fā)燙的臉頰。
一路思考著回到客棧,我鋪開紙筆,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上官婉 “根基未穩(wěn)” 的評語在腦海里打轉(zhuǎn),崔浩的嘲諷仿佛猶如在耳邊繼續(xù)對我輸出。
轉(zhuǎn)頭看見桌邊老夫子的贈書和小杜整理的詩稿,使我想起曲江秘境里,《望廬山瀑布》引動的水幕,想起寒門文社眾人的加油詩,心里的不甘漸漸化作動力。
是啊,出身不能決定一切,雖然前行的道路比出身好的人走的要艱難一些,但是保持一顆積極向上的心支撐自己的堅(jiān)持,終會走得更遠(yuǎn)一些。
就像那些從大山里走出的學(xué)子,憑著一股韌勁考上名校,他們的努力從不該被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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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鋪開宣紙,寫下 “鳳凰臺” 三個字,這一夜我房間的燈至破曉才滅。
次日正賽,正廳擠滿了人。
崔浩端坐前排,看我的眼神滿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