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周六
劉洛河無力地靠在床上,冷汗逐漸變冷,黏在皮膚上,帶來一種揮之不去的污穢感。房間里那絲冷香頑固地縈繞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被迫品嘗那份來自夜晝的,由他自身情感轉(zhuǎn)化而成的惡毒盛宴。
無力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沖擊著他。憤怒嗎?是的,那股火焰還在,但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削弱了,燃燒得不再那么真切,更像是一種基于認(rèn)知和記憶的、程式化的反應(yīng)。他知道自己應(yīng)該憤怒,但憤怒本身應(yīng)有的灼熱和沖勁卻打了折扣。
這種被擺布、被竊取、連情緒都無法自主的感覺,比單純的疼痛或恐懼更令人窒息。他就像是一個被精心設(shè)計的提線木偶,每一次使用那所謂的「黑翼」力量,都有一根線被悄然剪斷,一部分屬于“劉洛河”的本質(zhì)被當(dāng)作報酬取走。
“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對著空寂的房間嘶啞地低語,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絕對……不能再用了?!?br />
除非迫不得已?什么是迫不得已?像今日那樣,面對生死存亡?下一次的“迫不得已”到來時,他是否還有選擇的權(quán)利?或者,那個詭異的家伙會親自為他制造更多的“迫不得已”,只為了品嘗他更多、更珍貴的「感覺」?
他回想起她的話——
“取決于汝究竟愿意……或者說,被迫「支付」到什么程度?!?br />
被迫支付……
一股寒意再次竄上脊背。這意味著主動權(quán)從來就不在他手里。這場「交易」從最開始就是一場欺詐,一場針對他靈魂的緩慢掠奪。
他必須找到辦法。找到理解這力量根源的方法,找到遏制它的方法,甚至……找到反擊的方法。
坐以待斃,任由自己一點點被掏空,變成一具擁有力量卻沒有靈魂的空殼,那比死亡更可怕。
可是,從哪里開始?他對夜晝一無所知,對這股力量的本質(zhì)一無所知。唯一的信息來源,竟然就是那個罪魁禍?zhǔn)妆旧恚脑捳Z里充滿了戲謔和誤導(dǎo)。
左眼繃帶下的悸動持續(xù)不斷,像是一個寄生在他身上的邪惡活物,時刻提醒著他那部分被奪走的「悲傷」去了哪里,變成了什么。也提醒著他,下一次使用力量時,這里或許又將失去什么。
快樂?愛?希望?還是僅存的憤怒與恐懼?
無論失去哪一樣,他都無法想象那之后的自己會變成什么樣子。
劉洛河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左眼上的繃帶。那下面的搏動似乎感知到了他的觸碰,微微一滯,隨即更加鮮明地跳動起來,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意味。
他猛地收回了手,緊緊攥成拳頭。
厭惡和抗拒感是此刻最清晰的情緒。
不能屈服。
即使前路一片黑暗,即使對手是這種完全超出常理的存在,他也不能就這么放棄掙扎。
他需要信息,需要力量——不是那種需要支付可怕代價的「黑翼」,而是真正屬于他自己、能夠報仇、甚至奪回一切的力量。
或許……可以從這漆黑的左眼本身開始?這被改變的部分,除了帶來力量和被竊取,是否還能提供別的什么?比如……感知?聯(lián)系?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帶著巨大的風(fēng)險。主動去探索這詭異的力量,無異于在深淵邊緣試探,很可能引來更直接的侵蝕。
但現(xiàn)在,他似乎也沒有太多安全的選項了。
劉洛河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冷冽的香氣讓他一陣反胃。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驅(qū)散腦海中紛亂的恐懼和憤怒。
先休息,恢復(fù)一下吧。
然后,想辦法調(diào)查。關(guān)于神器,關(guān)于虛空之柱,這種吞噬情感的存在,任何可能相關(guān)的傳說或記錄。既然她存在,或許世界上并非完全沒有類似的記載?
同時,必須極度謹(jǐn)慎地對待左眼和「黑翼」的力量。除非真的到了萬不得已、不用即死的絕境,否則絕不能再動用。
他重新躺倒下去,閉上眼睛,但睡意全無。
內(nèi)心的崩塌或許已經(jīng)開始,但在一片冰冷的虛無和隔閡之中,一絲不甘的意志正在艱難地凝聚。
左眼在繃帶下持續(xù)搏動,仿佛無聲的戰(zhàn)鼓,預(yù)告著一場注定艱難而詭異的斗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房間里,冷香依舊,但少年緊抿的嘴角,卻悄然繃緊了一條固執(zhí)的線。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切割出幾道斜斜的光柱,塵埃在其中無聲飛舞。廚房里傳來輕微的聲響,煎蛋的香氣勉強蓋過了房間里那絲若有若無的冷香,帶來幾分真實的煙火氣。
劉洛河將煎好的雞蛋和培根分別放在三個盤子里,動作略顯僵硬,但足夠穩(wěn)定。他幾乎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深處那絲不甘的意志支撐著他,讓他看起來至少表面如常。
籽程先走出房間,熨帖的白襯衫和棕色的格子褲讓他看起來清爽又可靠,他揉了揉眼睛,有些驚訝地看著餐桌:“洛河?你今天起這么早?還做了早餐?”
“嗯,醒了就起來了?!眲⒙搴拥穆曇暨€是有些沙啞,但比昨夜那砂紙摩擦般的低語好了不少。他將牛奶推到籽程常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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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時雨也揉著眼睛走了出來,白色的睡衣襯得她臉上的鱗片更加顯眼,在晨光下折射出細(xì)微的光澤。她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坐下:“好香啊……”
“快吃吧?!眲⒙搴訉⑺哪欠菰绮屯七^去,目光在她臉上的鱗片上短暫停留了一瞬。他自己也坐下,沉默地開始進食。黑色的衛(wèi)衣和工裝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