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千燈圍舟,她踩著水影登神
她的話音森冷,如淬了冰的毒刃,在華美的閣樓內刮起一陣無形的寒風。
柳如眉揮手示意心腹退下,獨自走到窗邊,望著護城河方向那星星點點的光亮,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瘋狂與毀滅欲。
蘇晚音,你以為有幾個泥腿子船工給你撐腰,就能逆天改命?
今夜,我便要讓那條河,成為你和你那賤種戲班的葬身之地!
三日后,戌時。
京城護城河畔,人頭攢動,萬人空巷。
此夜,京城從未見過如此奇景。
整條護城河最寬闊的河段,被無數(shù)百姓自發(fā)帶來的燈籠照得亮如白晝。
岸邊水榭、酒樓,凡是能看見河面的地方,早已被達官顯貴、文人墨客重金包下。
而更多的平民百姓,則擠在河岸兩側,踮著腳尖,翹首以盼那場傳遍全城的“浮舟大戲”。
河心,七艘巨大的漕船以北斗七星之勢排開,船身被黑布包裹,與夜色融為一體。
唯有船頭懸掛的紅燈籠,在水面上投下?lián)u曳的血色光暈。
七星拱衛(wèi)之中,一座由船板拼接而成的巨大浮臺靜靜漂浮,臺面覆著厚重的黑絨,仿佛一個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
浮臺四周,細密的水晶簾幕從高處垂落,月光與燈影穿過,折射出迷離的光彩,如夢似幻。
這便是蘇晚音的舞臺,一個沒有屋頂,以天地為幕,以河水為鏡的舞臺。
沒人知道,在那七艘漕船的船艙底部,由舊戲箱改造而成的六具“換幕機關箱”早已蓄勢待發(fā)。
無數(shù)根堅韌的絞索與滑輪,如蜘蛛的巨網(wǎng),精密地連接著浮臺之下的機關。
只需一聲鼓響,便可在三息之內,完成驚天動地的場景變換。
更絕的是她設計的“水影幻境”,利用燈影與月光在水面的投射,配合特制的紗幔,能讓舞者的身影在水面倒影中幻化出千軍萬馬,如游龍穿梭于云海之間。
開演前一刻,后臺所在的船艙內,氣氛緊張到凝滯。
忽然,一道踉蹌的身影撞開船簾,撲了進來。
“社主!”
來人竟是小青鸞,她臉上帶著清晰的指痕,嘴角破裂,華美的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眼中滿是劫后余生的驚恐與悔恨。
“我……我被他們抓回去了……”小青鸞跪倒在蘇晚音面前,泣不成聲,“柳如眉那個毒婦,她拿我爹娘的性命逼我服軟,逼我回天香樓……可我再也唱不了她那偷來的腔了!我唱不出口!”
她顫抖著從懷中捧出一疊用油紙包好的賬冊,高高舉起:“社主,這是她這些年買通官府、暗中打壓別家戲班、霸占失傳樂譜的所有罪證!我偷出來的……求社主,為蘇家,也為所有被她踐踏過的伶人,討回一個公道!”
蘇晚音心中微震,迅速接過賬冊。
她沒有多言,只是彎腰,親手將滿身狼狽的小青鸞扶起,用自己的手帕輕輕擦去她臉上的血污,聲音輕柔卻堅定:“你能回來,就是最好的謝禮。從今往后,晚音社護著你?!?br />
戌時三刻,一聲悠長沉悶的號角劃破夜空。
兩岸瞬間鴉雀無聲。
萬眾矚目下,一道身影踏著戰(zhàn)鼓十三疊的鼓點,緩步登上浮臺。
鼓聲一聲重過一聲,如萬馬奔騰,踏碎人心。
蘇晚音登場了。
她頭戴猙獰的青銅鬼面,遮蔽了所有容顏,只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眼。
身披一件殘破染血的戰(zhàn)甲,手中緊握一柄早已卷刃的斷刀。
她走的每一步,都仿佛承載著千鈞之力,那是孤軍奮戰(zhàn),血染沙場的蘭陵王!
《蘭陵王·終章》第一幕:血戰(zhàn)孤城。
“轟——”
一聲巨響,浮臺下的機關轟然啟動!
覆蓋臺面的黑絨幕布向兩側疾速拉開,烈焰沖天而起!
背景板在絞索的牽引下轟然翻轉,一座高達三丈、正在熊熊燃燒的城樓拔地而起,火光將半邊天幕映得通紅!
全場爆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呼!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逼真的舞臺效果,那灼人的熱浪仿佛撲面而來,所有人都感覺自己正置身于那座即將陷落的孤城之下。
蘇晚音就在這火海之前,揮刀獨舞。
她的舞姿不再是靡靡之音的柔媚,而是金戈鐵馬的決絕與悲壯。
每一次劈砍,每一次旋身,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嘯音,那是屬于戰(zhàn)士的語言!
第二幕:亡魂引路。
鼓聲漸歇,火光隱去。蘇晚音在臺中央緩緩摘下臉上的青銅鬼面。
“嘶——”
看清她面容的瞬間,兩岸觀眾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那張臉上,沒有半分女子的嬌媚,而是縱橫交錯的“血污”與塵土。
那不是妝,那是從骨子里透出的血與火,是力戰(zhàn)而竭的絕望與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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