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只是錯覺
深秋的晚風卷著細碎的雨絲,狠只是錯覺狠砸在體育館的玻璃窗上,發(fā)出沉悶的噼啪聲,像極了剛才比賽最后時刻,對方球員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響。大家沉默地走出賽場,濕漉漉的運動鞋踩在走廊的防滑墊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水印,很快又被后面的人踩亂。更衣室里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卻驅不散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陰霾,一片死寂像厚重的幕布,將每個人都裹在其中。
沒有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嘆息聲——短促的、壓抑的,混著脫球衣時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響,在空曠的空間里格外清晰。還有人不小心碰掉了儲物柜上的護腕,塑料與金屬的碰撞聲“當啷”一下,瞬間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隨后又各自恢復原位,仿佛剛才的聲響只是錯覺。
林硯坐在角落的柜子前,那是她專屬的位置,靠著通風口,平時總嫌風太涼,此刻卻覺得渾身燥熱得難受。她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里,又忍不住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的瓷磚縫。瓷磚是淺灰色的,被清潔員擦得發(fā)亮,卻倒映不出她的模樣,只映出頭頂那盞燈的光暈,晃得她眼睛發(fā)酸。
她的球衣還濕淋淋地貼在身上,混雜著汗水和場邊濺起的泥水,散發(fā)著一股酸澀的味道。汗水順著脖頸滑下,鉆進衣領,又順著褲腿滴落在地板上,“嗒、嗒”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突兀,每一滴都像砸在每個人的心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慢慢洇開,又被后來的水滴覆蓋。
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不斷回放著比賽中的畫面,每一個鏡頭都清晰得可怕。第一節(jié)還剩三分鐘,隊友在三分線外吸引了兩名防守球員,硬生生給她留出了一個無人看管的空位。傳球過來的瞬間,她甚至已經想好了進球后的慶祝動作——抬手比出“3”的手勢,沖隊友咧嘴笑。可當籃球在指尖劃出弧線時,她分明感覺到手腕微微一偏,原本應該空心入網的球,卻“哐當”一聲砸在了籃筐邊緣,彈了出去,被對方中鋒穩(wěn)穩(wěn)收下。
還有第三節(jié)那個被搶斷的傳球。當時球隊已經落后五分,她急于追分,看到隊友在籃下跑出空檔,想都沒想就直接傳了一個低平球。可剛出手就看到對方的后衛(wèi)像一道閃電般斜插過來,指尖輕輕一碰,籃球就改變了方向,順著地板滾向對方半場。她拼命去追,球鞋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聲響,卻還是眼睜睜看著對方打了一個快攻,將比分差距拉到了七分。
最讓她窒息的,是最后三十秒的防守失誤。對方持球進攻,時間所剩無幾,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選擇投三分,林硯也下意識地站在了三分線外,死死盯著持球的球員??蓻]想到對方突然一個加速突破,腳步變幻得極快,林硯想轉身跟上,卻因為腳下沾了點汗水,身體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眼睜睜看著對方輕松上籃得分,籃球穿過籃筐的“唰”聲,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插進了她的心臟。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層層疊疊地壓在她的胸口,讓她喘不過氣。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想讓自己從這種窒息感中掙脫出來,可指尖傳來的痛感,卻遠不及心里的挫敗感來得強烈。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場邊觀眾的反應——從最初的吶喊助威,到后來的沉默,再到最后對方得分時,零星響起的嘆息聲。那些聲音像針一樣,扎得她耳膜發(fā)疼。
“明明訓練時都能做好的……” 坐在旁邊的年輕球員小宇突然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哭腔,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柜子就在林硯旁邊,平時訓練結束后,總愛拉著林硯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說自己的偶像,說自己的目標,眼睛里總是閃著光。
可現(xiàn)在,他的光滅了。小宇剛滿十七歲,是球隊里最年輕的球員,也是今年夏天才從青年隊升上來的。這場比賽是他第一次代表球隊首發(fā),教練在賽前特意拍著他的肩膀說:“別怕,就像平時訓練一樣打,你的速度是優(yōu)勢?!?可真到了賽場上,面對滿場的觀眾和對方球員嚴密的防守,他還是慌了。三次致命失誤——兩次傳球失誤,一次運球出界,每一次都讓球隊錯失了追分的機會。
“為什么一到比賽就不行了?” 他又重復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帶著一種絕望的委屈。話音剛落,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他放在膝蓋上的護膝上,暈開一小片水漬。他趕緊用雙手捂著臉,指縫間還是有淚水滲出來,順著指關節(jié)滑下,滴落在地板上。肩膀微微顫抖著,像一只受了傷的小獸,在角落里獨自舔舐傷口。
沒有人安慰他,不是冷漠,而是每個人的心里都充滿了同樣的挫敗感,自顧不暇。趙磊靠在對面的柜子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要是我剛才那個籃板能搶下來就好了……要是我剛才那個籃板能搶下來就好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偏執(zhí)的重復,像是在給自己催眠,又像是在推卸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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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磊是球隊的大前鋒,身高兩米零三,籃板球一直是他的強項。比賽第四節(jié)還剩兩分鐘,對方投丟了一個三分球,籃球高高彈起,趙磊和對方中鋒同時起跳。他明明已經占據(jù)了有利位置,指尖都碰到籃球了,卻因為對方輕輕一推,身體失去了平衡,籃球最終落在了對方手里。就是那個籃板,讓對方又獲得了一次進攻機會,將比分差距徹底拉開,再也無法挽回。
他用力踹了一腳柜子,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柜子上的水瓶晃了晃,掉了下來,里面的水灑了一地,和地上的汗水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更大的水漬。他卻像是沒看見一樣,依舊保持著靠柜子的姿勢,只是頭埋得更低了,脖子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凸起。
陳峰則坐在更衣室中央的長椅上,那是隊長的位置,平時他總是在這里給大家布置戰(zhàn)術,鼓舞士氣??涩F(xiàn)在,他只是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地板,“篤、篤、篤”的聲響,和林硯汗水滴落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壓抑的旋律。
作為球隊的隊長和控球后衛(wèi),他是場上的核心,也是球隊的靈魂。這場比賽,他拿到了全隊最高的十八分,還有六個助攻,數(shù)據(jù)不算差??伤睦锉日l都難受,因為他清楚地知道,球隊輸球,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在最后幾分鐘,他沒有穩(wěn)定住局勢,反而因為急于追分,連續(xù)兩次選擇了冒險的投籃,都以失敗告終。他看著球隊打成這樣,看著隊友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模樣,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樣,想說些什么來安慰大家,卻發(fā)現(xiàn)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那些鼓勵的話,在這樣的慘敗面前,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更衣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發(fā)出“吱呀”一聲響,打破了這份死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門口,是助理教練張指導。他手里拿著戰(zhàn)術板,身上還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