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竹的靴子剛踩上七宮石階，鐵鏈聲就響了。

  她沒跑。

  玄冥在她身后站定，手按在她肩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釘進(jìn)地里。前面三道黑門緩緩落下，執(zhí)法使從廊柱后走出，每人手里都拿著一塊刻著符文的銅牌。

  “奉青崖長老令，許嘉竹涉嫌通敵，即刻關(guān)入禁閉室，等候徹查?！?br />
  許嘉竹冷笑一聲：“等誰來查？你們寫好的罪名嗎？”

  沒人回答她。

  玄冥的手沒松，反而更用力。他低聲道：“別說話，進(jìn)去?！?br />
  她抬眼看他。

  面具下的那只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她懂了。

  這不是審問，是清場。

  她被押走時沒掙扎。經(jīng)過長廊那口老井時，她故意放慢腳步，用鞋尖蹭了下井沿。金手指瞬間啟動——東南角墻縫有氣流擾動，不是風(fēng)，是呼吸。

  有人在聽。

  她咳了兩聲，捂住嘴，順勢把臉埋進(jìn)袖口。再抬頭時已經(jīng)倒在地上，喘得像條快死的魚。

  門關(guān)了。

  禁閉室四壁漆黑，地面畫著鎖脈陣，腳踩上去有點發(fā)麻。她背靠角落坐好，咬嘴唇，一五一十?dāng)?shù)著呼吸。三十七次之后，門外傳來輕響。

  油紙包從門縫塞進(jìn)來，滾到她腳邊。

  她沒動。

  外面有人小聲嘀咕：“師父偏心……別的弟子犯事都餓三天，你這才幾個時辰就讓我送吃的。”

  是墨書的聲音。

  許嘉竹還是不動。

  那聲音頓了頓，又說：“雞腿我偷的廚房頭一份，還熱著。你要是不吃，我就在外面啃完再走?！?br />
  她終于伸手，接過油紙包。打開一條縫，聞了一下。雞肉味混著炭火香，沒有藥味，也沒有迷香。

  但她想起排水渠里的瓜子殼。

  “別信墨書”。

  還有后來那片寫著“快丟掉”的殼。

  她把雞腿整只塞進(jìn)懷里暗袋，嘴上卻揚聲道：“值！”

  “?。俊蹦珪蹲?。

  “我說，這雞腿值！”她咧嘴笑，虎牙露出來，“你偷得好，偷得妙，偷得呱呱叫！”

  外面安靜了幾秒。

  然后傳來一聲嘆氣：“你以前不這樣。以前我給你雞腿，你就啃，一句話不多說。”

  許嘉竹靠著墻，慢慢收起笑。

  以前她信人。

  現(xiàn)在她只信自己摔過的墻、流過的血、被人捅過的刀。

  她盯著門縫外那道影子，直到它消失。

  ---

  議事廳里，燭火晃得厲害。

  青崖坐在主位，手里拿著一張紙，語氣平靜：“這是昨夜從紫宸宮西側(cè)墻根搜出的密信，筆跡為七宮標(biāo)準(zhǔn)密文，內(nèi)容提及‘玉牒交由裴公子保管’，落款是‘竹’字草簽?！?br />
  他把紙展開，遞給左右長老。

  玄冥一把奪過，指尖劃過紙面邊緣，忽然冷笑：“這墨遇血不變色，是假的?！?br />
  他從腰間抽出匕首，劃破手指，將血抹在紙上。紅痕滑落，墨跡紋絲不動。

  真密信用特制藥水書寫，遇血會泛藍(lán)光。

  這張沒有。

  “你拿贗品定罪我徒，”玄冥把紙甩回桌上，“居心何在？”

  青崖不惱，只捻了下佛珠。

  三顆。

  執(zhí)法使立刻起身，朝禁閉室方向走去。

  玄冥猛地站起，青銅面具發(fā)出沉悶碰撞聲：“誰敢動她，我劈了誰?！?br />
  廳內(nèi)靜了一瞬。

  一個長老開口：“玄冥，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若人人都說證據(jù)是假的，那還要七宮律法做什么？”

  “那你們?nèi)ゲ榘??！毙どひ衾湎聛恚安檎l半夜偽造文書，查誰和麗嬪有往來，查誰每月初七派人往冷宮送毒膳！別他媽揪著個十四歲的孩子不放！”

  全場死寂。

  青崖慢慢摘下琉璃眼鏡，擦了擦鏡片：“原來你知道這事?！?br />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毙ざ⒅?，“但我現(xiàn)在只想說一句——她是我徒弟。動她，就是動我?！?br />
  青崖戴上眼鏡，嘴角微揚：“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查?！?br />
  他抬手，佛珠輕響。

  執(zhí)法使加快腳步。

  ---

  禁閉室內(nèi)，許嘉竹突然睜開眼。

  她剛才裝睡，實則一直在感知空氣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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