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嫁衣當金,風月開道(一)
子時的涼州城,本該陷入沉睡,此刻的長街卻被無數(shù)火把映照得亮如白晝,肅殺之氣幾乎凝固了空氣。
沉重的腳步聲、甲胄碰撞聲、粗魯?shù)暮浅饴暬祀s在一起,如同悶雷滾過青石板路。
醉仙樓那扇描金繪彩、承載了無數(shù)風流韻事的大門,在刺史府官兵蠻橫的沖撞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洞開!
刺鼻的酒氣與廉價的脂粉香瞬間被涌入的冰冷鐵甲氣息沖散。
火光跳躍,照亮了樓內(nèi)一片狼藉的混亂景象,也清晰地映照出大廳中央那對引人注目的身影。
沈璃一身利落卻沾滿塵灰的男裝,身形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最刺目的,莫過于她手腕至小臂處緊緊纏繞的束胸帶——
那本是她用來纏腕固定傷處、后來臨時充當繩索的道具——
此刻卻如同掙不斷的鎖鏈,與身旁蕭隱那只骨節(jié)分明、戴著玄鐵扳指的手腕死死相縛在一起!
帶子深陷皮肉,勒出刺目的紅痕,無聲訴說著方才的激烈纏斗與此刻迫不得已的緊密相連。
“拿下通敵罪婦沈璃!押入州府大牢,嚴加看管!”
為首的官兵頭目,滿臉橫肉,眼神兇戾,鋼刀在火把下反射著森冷寒光。
他顯然得了嚴令,目標明確,根本無視旁邊的蕭隱,或者說,是刻意忽略。
刀鋒破空,帶著呼嘯的勁風,狠辣無比地朝著兩人手腕纏縛處劈砍而下!
意圖斬斷束縛,強行分離!
千鈞一發(fā)之際!
沈璃眼中寒芒爆射,非但沒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
這個動作讓她與蕭隱緊縛的手腕被拉扯得更緊,卻也讓她瞬間占據(jù)了主動。
在刀鋒即將觸及束胸帶的剎那,她空著的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抓住自己男裝外袍的衣襟!
“刺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銳響,壓過了周遭所有的嘈雜!
猩紅!刺目的猩紅如同決堤的血瀑,驟然在昏暗的光線下鋪展開來!
那是一件嫁衣!一件陳舊、散發(fā)著濃烈餿臭與霉變氣息,卻依舊能看出昔日華美輪廓的猩紅嫁衣!
它被沈璃巧妙地貼身穿著,藏在男裝之下,此刻成了她破局的第一道屏障!
嫁衣展開的瞬間,無數(shù)細密的、帶著刺鼻氣味的黃色粉末——從衣襟處那些深褐色的霉斑褶皺里簌簌抖落!
粉末洋洋灑灑,如同金黃色的霧靄,恰好迎上了官兵頭目劈砍下來的刀風,以及他身后兵卒急切遞上來的數(shù)支熊熊燃燒的火把!
“轟——?。?!”
一聲沉悶卻極具沖擊力的爆燃聲驟然炸響!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雄黃粉末,在接觸到熾熱火舌的瞬間,竟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猛地騰起一片妖異而刺目的幽藍色火焰!
火焰并非升騰向上,而是如同有生命的鬼爪,帶著灼人的熱浪和刺鼻的硫磺氣息,猛地撲向正前方的官兵!
“啊!我的眼睛!”
“火!鬼火!”
“退!快退!”
猝不及防的幽藍鬼火撲面而來,那詭異的顏色和瞬間爆發(fā)的灼熱,讓兇悍的官兵也駭然失色,本能地驚叫著連連后退數(shù)步,陣型瞬間混亂!
劈砍的刀勢自然也戛然而止。
沈璃等的就是這一刻混亂!
火幕升騰,幽藍的光焰扭曲了視線,制造了寶貴的瞬間遮擋。
她動作沒有絲毫停滯,借著嫁衣寬大袖袍的掩護,右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探入懷中,再閃電般抽出時,指間已多了一枚小巧精致的胭脂盒。
盒底,一枚冰冷堅硬的玉石私印。
“啪!”
一聲清脆的、帶著決絕力道的響聲!
在幽藍火焰的掩護下,在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妖火”驚住的剎那,沈璃染著餿味和硝煙氣息的手指。
精準無比地將那枚胭脂盒底的私印,狠狠摁在了沖在最前面、正捂著眼睛驚惶后退的涼州刺史——王崇煥的手背上!
刺史王崇煥只覺得手背一涼,隨即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被烙鐵燙了一下。他驚怒交加地低頭看去。
“查封青樓?”沈璃冰冷的聲音穿透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如同淬了冰的針,清晰地扎進每個人的耳膜,帶著濃濃的諷刺,“王大人好大的官威!不如先查查自己手背上收了多少漠北的金砂?!”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
王刺史手背上那個被私印摁出的、原本模糊不清的印痕,在沾染了他自己因刺痛而滲出的一絲鮮血后,竟如同被無形的筆勾勒描繪,迅速變得清晰、深刻!
幾個蠅頭小字在幽藍火光的映照下,詭異地浮現(xiàn)出來——
赫然正是幾筆金額巨大、標注著漠北來源、時間地點清晰無比的受賄記錄!
“這……這不可能!妖女!這是妖術!”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