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覆舟水盡是蒼生淚
南星如夜貓般輕巧地攀上巖壁,足尖在突出的山石上幾個起落,轉眼已伏在正堂屋頂。
她屏息凝神,指尖輕輕挑起一塊松動的青瓦。
“他爺爺的,怎么撞上謝家那個煞神?!?br />
“切!我們是王家主的親信,一個偏僻小州的拘仙署署長敢耐我何,還不是得乖乖把我們送回來?!?br />
“明早還得去給家主復命請罪,你還記得我交代過你的吧。”
“記得,就說是漁州那幫采珠賤民不識抬舉,想躲懶逃稅……”
南星伏在檐角,冷眼瞧著斷疤眉與招風耳推杯換盞,嘴里翻來覆去盡是些腌臜勾當。
見這二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了,南星翻身下房,一記凌厲的腿風踹開緊閉的房門。
南星負手持劍,笑得瘆人:“瞧見這宅子里的燈屏錦障,繡柱璇題,便知你兄弟二人今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斷疤眉猛然酒醒,一聲斷喝:“是你個小妮子!”
招風耳原本還顧忌謝家勢力,待看清南星身后并無援兵,眼中兇光驟現。
半日來在謝澄那兒受的窩囊氣正無處發(fā)泄,此刻見南星一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孤身前來,頓時惡向膽邊生。
他正想去拿武器,卻見南星閃身數步,薄而銳利的淡金色長劍如游絲般環(huán)繞著斷疤眉的脖子抹過,竟生生將他的頭顱砍下,挽出一道噴射的血花,濺了他滿臉。
招風耳面色煞白,剛從凳子下掏出鐵索,見此情景嚇得連退數步。
眼前的女孩身量纖纖,長得也溫良純善,卻殺伐果決,出手狠辣,利落到一招斃命。
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滑頭一看,便知她是真正浴血搏殺過的狠角色,不是那種繡花枕頭能比的。
這世上最強大的,不是神眷者,更不會是凡人,而是作為凡人時已然武功超群,走過血雨腥風,又碰巧成為神眷者的人。
南星還未開口,招風耳的腿已是一軟,只恨自己沒早點發(fā)現她虎口的繭子,跪在地上求饒:“姑奶奶您有話好商量,我們無冤無仇。這樣,這座宅子里你看上什么都可以搬走,或者我滾,給您把地方騰出來,我滾也行!”
南星嘴角噙著笑,一腳將斷疤眉的頭顱踢到門外的蓮花缸里,驚得缸中錦鯉四散,“看在你同我有些緣分在,和你閑聊兩句也無妨?!?br />
她慵懶地斜倚在黃梨花木門框上,垂眸睨著腳下抖如篩糠的招風耳,朱唇輕啟:“一年前,你兄弟二人初至漁州,便殺了一家老小,強占鮫人灣張家的祖宅以供棲息。此后數月,你二人在沿海處橫行霸道,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無辜者的鮮血。”
“半個月前,你們看上了銀沙,便借稅收之名逼迫她家人,連個小姑娘都不放過?!?br />
聽到此處,招風耳瞳孔驟縮,知自己必死無疑,再難轉圜。
他突然暴起,猛地撲向床榻,一把扯斷懸著的琉璃珠串。彩珠傾瀉而下,在地上迸濺如雨。
隨著珠碎繩斷,正對房門的墻壁驟然洞開兩排暗孔,二十余支淬毒箭矢破空而出,寒芒直指南星心口。
可南星居然早有準備,她拽起無頭的斷疤眉擋在身前,與此同時甩腕翻劍,一根毒箭撞在劍刃上,硬生生被扭轉方向,不偏不倚洞穿招風耳咽喉。
招風耳捂著噴血的喉嚨,雙目圓睜。喉間發(fā)出刺耳的“嗬嗬”聲,仿佛在為這場殺戮奏響終曲,他模糊道:“怎么……會。”
最終踉蹌后退兩步,噴出幾口鮮血,重重栽倒在滿地琉璃碎珠之上,再無聲息。
“我說的緣分是,你兩輩子都死在我手里?!?br />
她靜靜佇立,直到地上蔓延的血泊不再擴大,才隨手將染血的長劍在那有價無市的連云紗床幃上一抹。
踏出門檻時,南星余光掃過泡在蓮花缸里的人頭,溢出的水夾雜著縷縷血絲順著邊緣流下。
覆舟水是蒼生淚,不到橫流君不知。
其實她大可用更精巧的法子解決這兩個敗類,完全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畢竟前世她來過此地,對屋內機關暗器諳熟于心。
但她懶得這樣做,不值得,也不想。
等她返回岸邊,化作人形的阿燈平躺在地上,肚子滾圓,她打了個飽嗝:“想讓我送你回去,就再給我拿些吃的出來?!?br />
南星無奈搖頭,交足“路費”,這才坐上魚背返回漁州客棧。
在確認無人發(fā)覺后,南星掐了個清洗咒處理掉身上沾染的痕跡,躺在榻上沉沉睡去,她許久沒有睡過踏實覺了。
與此同時的瀛洲中,卻有人徹夜難眠。
王氏家主王玄騰聽完稟報,大驚失色:“什么!”
前來回稟的漁州監(jiān)人府府長恭敬道:“日暮時分謝氏少主將二人押到拘仙署,剛被放走,才過幾個時辰他們就死在家中,會不會……”
王玄騰原地踱步,搖頭說:“哼,不會是那個小子,他也算我看著長大的,傲的很,做不出這種暗殺害命的陰私勾當。他若動手,根本不屑遮掩?!?br />
他思索再三,抬手將府長喚至身前,不知囑咐了些什么。
…………
“咚咚咚——”
“師妹,你醒了嗎,我買了些米糕。”
謝澄敲門卻沒有得到回應,他又敲了幾聲,輕聲問:“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