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退下！”劉徹喝退近侍，緩緩平復(fù)氣息。

  夢中言語，猶在耳畔回響，字字清晰。

  完全不像以前一旦夢醒后，就如泡影消散了。

  他劉徹不愛黃老學(xué)說，儒術(shù)在他眼中亦不過是治國之器。

  他更信神怪，尤敬鬼神之祀。2

  今夜遇見這等奇事，心間浮起的第一個(gè)念頭就是：神仙夢中授天機(jī)。

  隨即腦海里又一次浮現(xiàn)出半月前的奇景：瑞星入世，曳尾萬彩，闊長如江河。

  “或許，一切早有預(yù)兆?！?br />
  夜深人靜時(shí)，劉徹低聲喃語。

  ……

  日月輪轉(zhuǎn)，又是一天。

  恰遇五日一逢的常朝。

  但在朝議開始前，皇帝先召見了太卜令和太史令。

  太卜掌三兆、三易、三夢之法，以卜筮蓍龜，助天子決諸疑，觀國家之吉兇。

  太史則掌天文歷算。

  群臣前列，御史大夫張敺上前半步，附于丞相薛澤耳側(cè)：“御史中丞言，陛下夜召方士?！?br />
  御史大夫，職掌監(jiān)察的副丞相，下屬有兩丞。

  其一的御史中丞，乃帝王與外朝丞相的溝通傳遞橋梁，就駐在宮中的蘭臺閣。

  薛澤垂衣拱手：“陛下，英明之君。”

  一種廢話文學(xué)。

  百官靜候了兩刻鐘，才被宣召入殿，集議諸事。

  朝議全程無異常，直到臨近尾聲了，皇帝發(fā)出一道政令：

  “以長安為始，整治里巷街道臟污之貌。

  施行三月，試看成效，爾后取長補(bǔ)短，以成定制，施行于郡國。”

  住在長安城中的重臣，比深居宮中的皇帝更能深刻體會街道臟污的痛苦。

  整治里巷街道臟污亂象，是利己亦利民的良政。

  “唯！”眾臣齊聲稱唯，無人反對。

  之后集議細(xì)節(jié)時(shí)，又?jǐn)M出挖旱廁、清廢物、劃區(qū)傾倒、設(shè)巡污吏、嚴(yán)禁征斂等細(xì)則，即日試行長安城。

  當(dāng)日朝議散后，陸續(xù)有朝臣去找太卜令和太史令，隱晦打探：陛下為何迫不及待召見你二人？

  得到的回答是：陛下夜半入夢，急令我二人解夢。

  至于夢了什么，無可奉告，直到后來才逐漸被猜出來：

  夢游九天，神授天機(jī)。

  歷史打了個(gè)噴嚏，大漢這棵長著‘內(nèi)強(qiáng)皇權(quán)、外開疆土’兩條主根的大樹，又生出了一條名為‘民生’的幼根。

  這條幼根若得滋養(yǎng)，來日強(qiáng)壯根深，或許也能長成助力，為大漢這棵大樹輸送養(yǎng)分。

  ……

  劉吉的宅第呈‘田’字形布局。

  四個(gè)‘口’的位置上，順時(shí)針去看，西南是南院，西北為正院，東北是北院，東南為東廚。

  因今日要隨郎君入宮，東廚的陶盤拂曉早起。

  按郎君病愈后的喜好，燒火煮了一鍋扯得薄細(xì)的湯餅，撈入食盤，以滾油澆淋蔥、蒜、椒，調(diào)味增香。

  拿來漆畫食案，放上食盤、竹箸和一爵清水，托著出了東廚，穿行于北院。

  北院中高聳的望樓之下，拴著的狼灰聽見動靜，吠叫起來：“汪汪汪！”

  陶盤要在沒糊湯前將湯餅送到，腳下不敢停，嘴上安撫：“我忙著呢！等給郎君送完湯餅，回來就給你松繩。”

  穿過門洞，就來到正院。

  院內(nèi)回廊環(huán)繞，中庭空空。

  北邊就是坐北朝南‘一堂二內(nèi)’的堂室三間，下壘基座，旭日光輝照射之下，顯得屋宇高大，整潔明亮。

  脫履進(jìn)入堂屋，陶杯已服侍郎君盥洗完畢，坐到了蒲席上等著用朝食。

  郎君身軀清瘦，跪坐挺拔，如一株青松。笑容和煦，似屋外天上的春日旭陽。

  劉吉看過來：“來了？時(shí)間剛好。”

  “叫郎君久等?！碧毡P碎步趨行，穩(wěn)穩(wěn)地呈上食案。

  四腳矮足的食案，穩(wěn)穩(wěn)立在席上，其上的湯餅熱氣騰騰，靜待主人起箸進(jìn)食。

  劉吉和善道：“我這兒不必服侍。你們下去吧，也煮一碗湯餅來吃?！?br />
  府中只主仆三人相伴度日，郎君素來待他們親善，近日更不時(shí)讓二人同食同飲。

  “郎君……”二人欲推辭。

  這如何使得？他們輪換著，下去扒兩口剩豆飯就好。

  “不必拒絕?！眲⒓闷鹂曜?，打算趁熱吃。“去吧?！?br />
  做這片兒湯的面粉，都是陶盤他們舂碾的，只要二人不覺得苦累，同吃又有何不可？

  “喏！”“謝郎君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