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十二月二十三。
大巴車塞滿了人，像是包多了餡兒的餃子。
等車開上山時，餡兒一樣的乘客下去一大波，南希終于看見了車上的塑料座椅。
一旁挎著包袱的老太喘了口氣，抻著脖子朝窗外瞅了瞅：“就快到了！”
南希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看見一個若隱若現(xiàn)的圓弧形狀的樓頂。
是了，溫沙城堡。
這個圓頂她兩天前剛見過，那時她開著打劉總那拐來的切諾基，從車上下來時，望遠(yuǎn)鏡，沖鋒衣，高筒靴，活脫脫好萊塢公路片的女主角，不像現(xiàn)在穿了一身灰，蓬頭垢面，大棉襖，大棉褲，也挎著個包袱。
老太伸手指外面：“看著了沒，那個，就是我跟你說的大城堡?！?br />
南希裝作沒瞧著：“哪兒，哪個？”
話音剛落，視野豁然開朗。
眼前出現(xiàn)了片一望無際的枯黃草原。
一座鉛灰色，看起來跟堡壘一樣堅固的歐式城堡矗立在草原盡頭，就像矗立在地平線上。
第二次看，還是十分震撼。
雖然它只是英國溫莎城堡的西貝貨。
上次來，南希以游客的身份，從一位挑扁擔(dān)下山的大爺那兒打聽到，這座城堡是溫四爺?shù)牡乇P，方圓一公里內(nèi)的草地也被他圈起來了，外人根本靠近不了。
南希因?yàn)榭忌洗髮W(xué)才搬到濟(jì)東市住，不知道溫沙城堡，卻聽過溫四爺。
那可是道.上響當(dāng)當(dāng)?shù)拇蟾纭?br />
這等層次的人物，她不敢正面來硬的。
她開車?yán)@著城堡轉(zhuǎn)了一圈，把城堡能從外面看到的地方用望遠(yuǎn)鏡都看了一遍，然后打電話托地頭蛇劉總找人。
憑借她多年的工作經(jīng)驗(yàn)，這種荒郊野嶺的私人宅邸，必然養(yǎng)了不少干活兒的，而且只是看起來管理森嚴(yán)，混進(jìn)去僅需要換一種身份，比如說佯裝成保姆、廚師、清潔工。
她叫劉總找的人，就是向溫沙城堡提供家政服務(wù)的中間人，聯(lián)系到這個人，就能用錢讓對方把南希安排進(jìn)去，不過，要是能找到已經(jīng)在城堡里干活兒的就更好了，他們八成也有法子帶她進(jìn)去。
畢竟，買通一個老老實(shí)實(shí)干活兒的，比買通一個動腦子招呼事兒的便宜不少。
巧的是，劉總前兩天正好撞上了這么一個人。
那天，他因?yàn)楹院Ｈ噶四c胃炎，上吐下躥稀，被媳婦送急診掛水，遇到了同樣在掛水的，閨女的同學(xué)。
那小家伙肺炎高燒到四十度，大半夜燒得撐不住，自己爬去樓底下小賣部打了120。劉總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快拔針了，他奶奶這才火急火燎地沖進(jìn)輸液室，一邊跑一邊吆喝著孫子的小名。
但真正抓住劉總注意力的，是那跟在老太太身后的男人：锃光瓦亮的長頭皮鞋，板板正正的西裝襯衣，衣領(lǐng)上還系著個能勒死人的領(lǐng)結(jié)。
一條猙獰的刀疤從鼻梁縱貫而下，幾乎切了他整個右臉。
劉總年近五十，經(jīng)歷了不少大風(fēng)大浪，啥人沒見過，可這個人，他就是不敢連著看第二眼。
那刀疤男在老太拉著孫子的手問這問那時，悄悄去收費(fèi)口把醫(yī)藥費(fèi)結(jié)了，然后又默默地走了。
劉總本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卻沒忍住問老太這男的是她什么人。
老太很是自豪，說那是領(lǐng)導(dǎo)，溫沙城堡的大管事。
有了這件事，南希找來時，劉總立馬想起老太，火速買了個水果籃，伙同閨女去探望他請假在家的同學(xué)。
老太為了照顧孫子，也在家，她正擔(dān)心長時間不上班，對不起管事，琢磨著找人替她兩天。于是，她跟劉總一拍即合。第二天，劉總就把農(nóng)村哥哥家的大侄女介紹了過去。第三天，老太便領(lǐng)著大侄女坐上了去往溫沙城堡的大巴車。
整件事下來就花了三十塊人民幣——那個水果籃的錢。
南希望著窗外“嗖嗖”飛過的樹干，和漸漸變大的城堡，驚叫出聲：“哇！好壯觀！奶奶，我真能去那里面工作？”
“能，這不就去了嗎?！崩咸靡獾匦α?，好似那城堡是她家的一樣。
“奶奶，為啥叫溫沙城堡？”南希又問。
“這個啊，李管事說了，少爺說，溫家的城堡得姓溫……”老太收起笑，“誒，進(jìn)去后，你可少問事兒，讓人聽著不好，我看，你最好一聲都別出。李管事還說了，少爺喜歡安靜?！?br />
二十分鐘后，南希和老太下了車，然后又步行了二十分鐘，通過一道道黑衣人的檢查，終于邁進(jìn)了溫沙城堡的大門。
城堡內(nèi)也是歐式風(fēng)格，壁爐，壁燈，壁畫……天花板上也畫著畫：一個赤.身.裸.體的豐腴女人和一堆赤.身.裸.體的黃毛小孩。
南希欣賞不了。
“別亂瞅?！?br />
老太提醒她。
南希應(yīng)了聲“嗯”，可視線仍在別處。
幾根羅馬柱后，一個穿西裝的高個兒黑衣人領(lǐng)著三四個穿白大褂的矮子“噠噠噠”地走了過來。
他們應(yīng)該是要往大門的方向去。
老太趕緊拽南希上了樓。南希就沒來得及看上第二眼，只隱隱聞到一股消毒過度的氣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