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亦說完，朝應時月伸出手……看動作可能是想要幫他擦眼淚。但或許是又想起自己一手血和灰塵，于是放了回去，只回身在包里摸了一圈，給應時月遞了包已經(jīng)拆封的紙巾。

  應時月指尖顫抖地抽出一張，胡亂地在眼眶周圍抹來抹去。

  接著他聽見喬亦的聲音繼續(xù)響起。

  這回是對著剛下車的、同樣慌亂、說話顫顫巍巍開始舌頭打結的車主說，首先路邊出事要開閃光燈，其次既然你是躲避逆行出的事車也沒壞，那能不能立刻送我們?nèi)メt(yī)院，我現(xiàn)在需要緊急消毒處理一下，過會還有安排。

  車主則用一種明顯緊張的、不連貫的聲音說，我現(xiàn)在腿發(fā)軟，大腦恍惚，不太敢開，要不然打車去吧，郊區(qū)雖然不好打但等等應該也有。

  所以……為什么會是唯一受傷的人來安慰自己和穩(wěn)定局面呢？

  喬亦同車主說話的聲音很平靜而穩(wěn)定，然而應時月空白的思緒里卻生長出這個念頭。

  隨著那兩人說話，這句質(zhì)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鋪滿了應時月的大腦。

  伴隨的是“別手抖了”“你的自控力呢”“你在做什么”“你好廢物”“明明一個人什么都能做為什么喬亦在場你就會全自動變得這么沒用”之類的無聲的吶喊。

  應時月很用力地，用指尖掐了掐手心，閉上眼，給自己默念了無數(shù)遍“冷靜”兩個字，直到感覺心率正在急速恢復正常。

  然后他重新睜開泛紅的眼眶，抬起頭，上前幾步，用自己此刻能做到的最平和的聲音，對著那位車主開口：“……車鑰匙給我?！?br />
  喬亦偏過頭看他，沒什么表情。

  不知道此刻在想著什么。

  *

  應時月開車去了醫(yī)院。

  原則上，那位車主是受到別的車影響，才間接導致喬亦受傷。

  但一方面醫(yī)藥費花不了太多，另一方面，即使行車記錄儀拍下了車牌號，尋找那輛所謂的“逆行車”、再商討責任分配，也是大麻煩事。

  兩相權衡之下，逐漸平靜下來的車主提議，說幫他們付一部分醫(yī)藥費，這事就算私下協(xié)商完成。

  應時月和喬亦也同意了這個建議。

  不過，經(jīng)歷了這事，接紀荇和的計劃最終作罷。

  喬亦本打算在醫(yī)院快速處理，接著打車過去趕紀荇和下飛機。但到了醫(yī)院應時月又覺得不太放心，讓他多做了一系列檢查，最終花了比預想久得多的時間。

  此外，兩人還在醫(yī)院遇上了鏈團粉絲。這位粉絲光速將這件事po上了論壇、又被答辯現(xiàn)場無所事事又早退不了的林茗予看到。于是林茗予溜出來給他們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千萬別去，好好養(yǎng)傷。

  “接小和這件事實在是太不重要了，”林茗予在電話里說，“……是我不該讓你們?nèi)ソ訖C的?！?br />
  “你讓他別覺得是自己的責任，本質(zhì)是我自己轉(zhuǎn)彎摔了，和他沒關系，”喬亦盯著護士幫他處理傷口，聽見應時月電話里的聲音，頭也不回地說，“給他說就是小傷，明天還能去練習室跳舞?！?br />
  “……明天不準去跳舞，”應時月雖然覺得喬亦這話也不對，但也如實轉(zhuǎn)告原話，掛掉電話后才話鋒一轉(zhuǎn)，“你也不缺這一天，別把傷口扯著了。”

  “跳什么舞？什么一天？”接著說話的是護士，語氣中帶著明確的指責，“這一周都不準大幅度活動?！?br />
  “哦?！眴桃嗾f，語氣老實本分，沒有一點辯解的打算，大概是自己也覺得不占理。

  說是外傷，但那條路地面狀況很差，石頭多，坑坑洼洼，所以傷口也不是一道兩道。

  除了應時月第一時間看到的全是血的右手，腿上也有一些傷。喬亦沒說，靠著深色褲子的遮掩也不太能被發(fā)現(xiàn)，直到到了醫(yī)院，應時月才知道，他的小腿被劃開了一些細密的口子，滴落的血跡已經(jīng)染紅了淺色的短靴。

  喬亦在車上已經(jīng)用毛巾做了簡單的緊急止血。應時月開車比較專心，所以那會也沒注意。

  “你應該一起說的?！庇谑菓獣r月說。

  “……沒有那么嚴重，比這個嚴重的傷我受過太多了，有經(jīng)驗的，一兩天就好，”喬亦眨眨眼，語氣緩慢，迎著應時月開始露出不滿的表情說，“你讓我賣慘一下?！?br />
  應時月沒話說了。

  所以他確實什么都沒再說，而是站在喬亦身側(cè)，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傷口處理。與此同時，腦子里卻已經(jīng)開始回放那一瞬間的場景。

  比起他四年前的那場事故，今天顯然幸運的多。

  同樣是不慎轉(zhuǎn)向非機動車道的小汽車，但今天的車主剎車及時，堪堪趕在撞上之前停了下來，所以沒出大事。

  但……那一瞬間，沒人能預料到它能否真正及時剎住。

  遇上這種事，如果有反應時間，人類的本能都是剎車、減速、避讓——而喬亦卻加速了。應時月不知道這是電光火石間的超速思考、還是只是另一種本能。

  他只知道的是，即使事后看來那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但那一刻的喬亦，確實是想替他擋住沖擊力的。

  為什么要做到這種份上呢。應時月沉默地看著喬亦凌亂的頭發(fā)，心想。

  但他什么都沒有說。

  他只是伸出手，將那些翹起來的、或者是偏斜的發(fā)尾一道一道理順。

  *

  最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