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古麗娜爾的故事
狼嚎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密集。
不再是試探性的呼喚,而是一種充滿饑餓和敵意的集結(jié)??諝庵兴坪鯊浡_一股野獸身上特有的腥膻味。
“來了?!崩顝姷吐暤?。
顧清如看到,遠(yuǎn)處的黑暗中,有幾點幽綠的光點時隱時現(xiàn),如同鬼火,那是狼群的眼睛。它們在緩緩地、有策略地包圍過來。
就在這時,一頭體型碩大的灰狼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它停在離篝火十幾米的地方,低伏著身體,喉嚨里發(fā)出威脅性的低吼。緊接著,更多的狼從四面八方顯現(xiàn)出來,形成一個半圓形,將他們的營地死死圍住。它們貪婪地盯著篝火旁的人和馬,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連風(fēng)聲似乎都停止了。只有馬蹄不安的摩擦,顧清如看到古麗娜爾握緊短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何建國,點火把?!崩顝姵谅暶畹?。
何建國立刻從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燒的木柴,走上前去,明亮的光芒將狼群照得一清二楚。那頭頭狼似乎被強光刺激了一下,發(fā)出一聲更響亮的嚎叫。
李強舉起手槍,對準(zhǔn)了頭狼前方,沒有絲毫猶豫。
“砰——!”
清脆的槍聲在寂靜的荒原上響起,驚得馬匹嘶鳴掙扎,
狼群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火光驚得一陣騷動,那頭頭狼也夾著尾巴向后退了幾步。
“再過來,我就打爆你的頭!”李強的聲音洪亮,在空曠中回蕩,帶著一種與這片荒野融為一體的殺氣。
狼群在騷動后短暫的僵持后,終于開始緩緩后退。
那幾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便漸漸消失在夜幕深處。嚎叫聲也漸漸遠(yuǎn)去,直到完全聽不見。
“它們還會回來?!?br />
李強收槍入懷,語氣凝重,“今晚輪流守夜,兩人一班,槍不能離手?!?br />
顧清如提出自己也會用槍之后,李強決定,他和何建國作為男人,體力更好,負(fù)責(zé)更寒冷、人最容易犯困的下半夜。顧清如和古麗娜爾負(fù)責(zé)上半夜。
“顧同志,古麗同志,你們倆要警醒些,”李強的語氣嚴(yán)肅,“一有風(fēng)吹草動,別猶豫,直接鳴槍示警,立刻喊醒我們。槍就放在身邊,我留了兩顆子彈壓滿?!?br />
顧清如接過槍,利落的檢查了一番。
李強和何建國不再多言,鉆進了他們用油布和樹枝簡單搭起的帳篷里。
帳篷外面,只剩下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偶爾炸開,飛向漆黑的夜空。
風(fēng)從山脊刮下,帶著沙礫摩擦地面的細(xì)碎聲,遠(yuǎn)處偶有低嗚傳來,雖不如先前逼近,卻始終未曾離去,那群狼,并未真正走遠(yuǎn)。
顧清如裹緊軍毯,背靠一塊風(fēng)蝕巖坐著,雙手抱膝。望著火焰,思緒卻飄得很遠(yuǎn)。白天巡診時戰(zhàn)士們挺拔的軍姿、凍傷的膝蓋、壓抑的咳嗽……此刻都化作沉甸甸的重量壓在心頭。
古麗娜爾坐在她身旁,手里握著那把短刀,正慢慢削著一根梭梭木枝。她的動作很輕,神情平靜,仿佛不是在守夜,而是在自家氈房外曬太陽。
“古麗娜爾,你之前在草原遇到過狼嗎?”顧清如輕聲問,聲音像風(fēng)吹過草尖。
古麗娜爾點點頭,“小時候隨阿爸去冬牧場,夜里被狼圍了。我們燒火、敲著鐵盆、唱歌,一直等到牧隊來救。阿爸說,狼最聰明的不是咬人,是‘熬’人。它們能熬到你精神崩潰,自己露出破綻?!?br />
她抬頭看向遠(yuǎn)處山坡,那里仍有幾點幽綠的光,靜止不動。
“我們族里有個傳說。”她緩緩開口,聲音低而清晰,像是在講述一首古老的歌謠,“一百年前,有個叫巴特爾的牧人,在暴風(fēng)雪中迷路,被狼群圍困。他沒有武器,只有一支口弦琴。他整夜彈奏祖先的戰(zhàn)歌,聲音穿破風(fēng)雪。狼聽了整晚,天亮?xí)r,竟默默退去了。族人說,不是琴聲嚇走了狼,是他的心沒跪下?!?br />
顧清如靜靜聽著,看著這個十七歲的哈薩克姑娘,辮子扎得整齊,眉眼清亮,臉上還帶著少女的稚氣,可眼神深處卻有種超越年齡的沉靜,心里突然產(chǎn)生一絲好奇,
“你為什么會來兵團當(dāng)衛(wèi)生員?”
古麗娜爾沉默片刻,低頭看著手中的木枝,輕輕嘆了口氣。
“三年前,我弟弟得了急性腸炎,高燒四十一度。我們趕了兩天馬才到團部衛(wèi)生所,可路上雪太大,等到了……他已經(jīng)不行了。醫(yī)生說,要是早半天,打一針氯霉素就能活。”
她抬起頭,眼里已有些濕潤,但沒有落淚。
顧清如心頭一緊,“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古麗娜爾搖搖頭,輕輕笑了,
“沒什么,我小時候,也有一個漢族的醫(yī)生阿姨,來我們草原上送過一次藥。她給我扎針,我一點都不疼。她還教我認(rèn)草藥,說這些草也能治病。所以我弟弟出事的時候我就想,我也要成為她那樣的人。就在這片草原上,在我們牧民最需要的地方。這樣,我弟弟就能繼續(xù)騎馬馳騁草原,我們的人,也就能少受點苦?!?br />
“后來二十一團舉辦‘牧民衛(wèi)生員’培訓(xùn),我第一個報了名。阿爸起初不同意,說我一個女孩子,不該往風(fēng)沙里跑??晌艺f——‘如果沒人去,那些躺在帳篷里發(fā)燒的孩子怎么辦?’”
她頓了頓,望向顧清如:“所以,我來了。等我能像你一樣能獨立行醫(yī),我就回到草原去?!?br />
顧清如靜靜聽著古麗娜爾的故事,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姑娘,眼睛明亮,是因為她內(nèi)心燃燒著一團比篝火還要熾熱的火焰。那火焰,是對家鄉(xiāng)最深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