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市，司令部家屬大院。

  鐘維恒在家中書房，這里陳設(shè)簡單，有軍事地圖、書籍，桌上放著茶具。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陸沉洲走了進來，風塵仆仆，軍裝沾滿了沙塵。

  他肩頭的疲憊藏不住，腳步卻依舊沉穩(wěn)。沒回營，也沒換衣，第一站便來了這里。

  鐘維恒正俯身研究地圖，聽見腳步聲抬頭，眼中頓時浮起一絲真切笑意：“沉洲？回來了？快坐下。”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瞧你這一身灰土，還順利嗎？回來匯報工作進展剛結(jié)束就往我這兒跑，連臉都顧不上洗？”

  陸沉洲坐下，語氣恭敬卻也不失親近：“順利。就是些小麻煩，清繳殘部，三天兩夜沒合眼。擔心您的身體，過來看看才放心?！?br />
  鐘維恒心頭一暖，微微頷首：“有心了?！?br />
  這時，門輕響，駱嵐端著一杯新沏的茶走進來。

  她約莫四十出頭，眉目溫婉，一身素凈藍布衣，袖口微微卷起，像是剛從廚房出來。

  她笑著將茶放在陸沉洲手邊，“喝點熱的，驅(qū)驅(qū)寒氣。熱毛巾，擦把臉舒服一些?！?br />
  “謝謝?！标懗林奁鹕睃c頭，接過熱毛巾擦了擦臉，

  “別客氣，把這里當成是你自己的家就好?！闭f罷，她收好毛巾輕輕帶門離開，怕打擾他們兩個人談話。

  鐘維恒望著她的背影，隨即轉(zhuǎn)回陸沉洲身上，嘆道：“老毛病了，不打緊。倒是你，這段時間瘦了不少。這次你又立功了，不錯。聽說是三營下面農(nóng)場亂了？”

  陸沉洲點點頭，簡要的說了一下農(nóng)場的情況，“農(nóng)場被有心人背后控制，發(fā)生了暴亂，還好及時控制住了。這件事農(nóng)場有一個犯人被牽連，還涉及到團部干部，很復雜?！?br />
  鐘維恒眼神一暗，很快消失。

  他沉默片刻，仿佛不經(jīng)意地拉開抽屜，取出一個薄薄的文件夾，推到桌前。

  “你來的正好，后勤處真是多事！我身體好得很，非要塞個保健醫(yī)生來。說是組織關(guān)懷。名單遞上來一堆，全是女同志，背景、資歷都差不多，挑得我頭疼。你常年在外奔波，見的人多，眼光準——幫我看看，哪個合適？”

  陸沉洲接過文件夾打開。

  里面是四份簡短的個人檔案。

  當他翻到第二頁時，目光驟然一凝——“顧清如” 三個字和一張熟悉的照片映入眼簾。

  照片上的她梳著兩個麻花辮，眉眼清秀，神情沉靜，

  他表情控制得極好，但翻閱紙張的動作有了一瞬間幾乎不可察覺的停滯。

  “都是具備專業(yè)的好同志，您定就是?！?br />
  鐘維恒仿佛什么都沒看見，慢悠悠地品著茶。

  “哦，這里面還推薦了小顧，你還記得嗎？”

  陸沉洲坦白，“不光記得，之前在農(nóng)場還遇見了?！?br />
  鐘維恒點點頭，“這樣啊，就她吧，好歹知根知底，總比來個完全不知底細的強?，F(xiàn)在下面處境不安全，我把她調(diào)到身邊，對她也是個機會。既然你們認識，接下里任務(wù)還忙嗎？若有時間，去一趟三營把她接過來。”

  …….

  營部辦公室。

  盧指導員拿出一份剛下發(fā)的通知，推到顧清如面前，

  “組織上決定，指派你擔任鐘維恒同志的家庭保健醫(yī)生，一周后赴烏市報到?！?br />
  顧清如這段時間心里懸著的大石終于落定。

  但是真正看到這份通知的時候，心情復雜。

  離開這里，意味著逃離那些無休止的流言蜚語，也意味著告別這片她曾揮灑汗水、咬牙堅持的土地，還有那些并肩熬過寒夜的戰(zhàn)友。

  盧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審慎，“是上面特批的指派。鐘老有舊傷，需要專人調(diào)理，尤其看重中西醫(yī)結(jié)合的醫(yī)生。你的情況他們了解過，業(yè)務(wù)過硬，政治清白，又踏實肯干。”

  “好好干。但你放心，無論何時結(jié)束，營部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

  顧清如道謝，“謝謝您，盧指導員。這段時間……多虧了您的關(guān)照。”

  盧指導員擺擺手，嘆了口氣：“不用謝我。這機會確實是好事?！?br />
  他壓低了些聲音，“下面亂得很，人心浮動……我也聽說了些風言風語。對你不利的那些話，別往心里去。這時候調(diào)你走，未必是壞事。換個環(huán)境，清清靜靜做事，比在這兒耗著強?！?br />
  顧清如垂下眼，沒說話。

  這段時間營里確實有不少關(guān)于她的閑言碎語，比蔣文娟說的還要惡劣。

  盧指導員語氣輕松了些，像是有意緩和氣氛，“給你三天假期，回去收拾收拾行李。該帶的帶上，到了那記得你是三營出來的衛(wèi)生員，別委屈自己。”

  “是，謝謝盧指導員?！?br />
  ......

  顧清如先去一趟團部，和王靜嫻道別。

  王靜嫻替顧清如高興，“哎呀，這可是好事！”

  她拉過顧清如的手，語氣里滿是欣慰，“我就知道你不會一直困在這小地方。保健醫(yī)生這位置雖不起眼，可是能在首長身邊做事，這是信任，也是機會?！?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