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握住的手
溫曲兒靜靜看著,目光落在他卷起的素色袖口處,露出的腕骨分明,白得晃眼,看著清瘦,可顛勺時,那腕子一沉一抬,竟透著穩(wěn)當?shù)牧Φ馈?br />
“蘇玄染,你回來啦。”她開口喚他,聲音里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尾音里裹著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許是這灶間的煙火氣,比空落落的院子暖了點。
自她穿至此地,這過往的時日里,蘇玄染極少在家中用飯。
他頭也沒抬,只微微頷首算作回應,手腕一翻,鍋里的菜香混著油香撲面而來,顯然沒分心的打算。
溫曲兒瞧著灶膛里的火快弱了,順手從柴堆抽了根柴準備遞過去,指尖剛一攥緊,柴禾上細小的倒刺猛地扎進肉里,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輕“嘶”了一聲。
她坐在灶前,用指甲捏著刺尖往外拔,可那倒刺又細又脆,稍一用力,竟斷了半截在肉里。
越急著用指尖去挑,那截斷刺就往掌心肉里陷得越深,原本小小的紅點,很快洇出一圈淡淡的血印。
望著那頑固的斷刺,她眉眼間透著幾分無可奈何,輕嘆一氣。
鐵鍋里的熱油滋啦作響,蘇玄染手腕翻轉(zhuǎn),木鏟與鐵鍋碰撞出規(guī)律的脆響。
他垂眸看著醬汁咕嘟翻涌,余光卻悄然掠過灶臺下蜷縮的身影,指尖正與那截扎入皮肉的木刺僵持不下。
可他依舊維持著清冷姿態(tài),似乎不愿與她有過多的接觸,自顧自默默做著手上之事。
溫曲兒輕咬下唇,倔強的眸光死死鎖在傷口上,繼續(xù)與那根扎刺較勁。
每一次試圖挑出斷刺的動作,都扯動著皮肉,引得嘴里時不時發(fā)出輕輕的“嘶”聲。
可那截木刺偏似扎根般頑固,任她如何用力,反而越陷越深。
她再度長嘆,語氣里盛滿挫敗,卻仍執(zhí)拗地低頭,指尖不停變換角度,誓要將這惱人的異物剜出。
蘇玄染依舊沉默著,只是手中的動作不自覺慢了下來,待菜肴出鍋,他利落盛起,往鍋里添入一勺水,款步邁出廚房。
不多時,折返回來,踱步至溫曲兒身旁,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她受傷的手指上。
溫曲兒驚訝抬頭,直直盯著突然如此靠近自己的他,眸中盛滿意外:“你……”
他依舊沉默不語,只是輕抬手指,指端捏著一根細針,將針湊近灶火,火苗舔舐著針身,輕燎而過。
他將另一只手上那塊帕子,輕柔展開,將覆著展好帕子的手,朝著溫曲兒受傷的手輕輕伸了過去。
她愣了愣,耳尖不受控底悄悄熱了起來,旋即領會他的意思,帶著點怯生生,將受傷的手輕搭在他鋪著帕子的掌心。
他的動作輕緩又小心,隔著帕子,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心,似跳得快了半分。
他凝著那根扎入的斷刺,手腕微微翻轉(zhuǎn),針尖順著斷刺的方向探入,每一次施力都控制得極為精細。
即便隔著帕子,溫曲兒依舊能真切感受到從他掌心傳來的溫熱,以及他專注認真的態(tài)度。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極為克制,似是唯恐稍有不慎,便會扎傷她的肌膚。
只是那刺扎得著實頗深,疼得溫曲兒眉心緊蹙,卻見兩人皆沉默不語,未出一聲。
每每逢著疼痛侵襲,她指尖便會不受控制地往回縮攏。
蘇玄染手中的動作便會即刻停頓,待她緩過勁來,他后續(xù)的動作便愈發(fā)輕柔舒緩。
寂靜的廚房里,唯有柴火噼啪作響。
溫曲兒悄悄抬眼,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人身上,正對上他低垂的眉眼。
他神情專注,眉眼間透著認真嚴謹,指尖輕柔細膩的動作,竟讓向來清冷疏離的他,平添了一絲難得的溫軟。
這細碎的溫柔,來得太猝不及防,讓她恍惚覺得,這個總帶著疏離感的人,并非遙不可及。
溫曲兒凝望著他皙長的手,這雙手曾于深淵中將她拽回,而傷痕交錯,如今舊痕已淡,露出原本瑩白的骨相,修長卻有力。
她時常憶起昏迷時,那掌心傳來的力道,是絕望里唯一的光,是將她從無盡的混沌中拯救。
此刻,這雙手再次穿過一方帕子的間隔,真真切切地握住了她。
即便只是布料相貼的溫度,卻讓她心里莫名安定,眼眸不知不覺間盈滿暖意,溫暖笑意躍上唇角。
目光再次落回他專注的臉龐上,在這般情境下,她竟好似渾然忘卻了鉆心的疼痛。
斷刺取出的瞬間,蘇玄染拿起一旁的膏藥,輕遞與她,未發(fā)一言,轉(zhuǎn)身繼續(xù)烹煮。
自始至終,都未曾抬眸瞧她一眼,好似方才俯身施針的溫柔,只是轉(zhuǎn)瞬即逝的幻影。
看著他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溫曲兒心中,涌起一股復雜難明的情緒,他的清冷疏離與那片刻的溫柔,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
先前被林桃紅攪和得一塌糊涂的壞心情,卻不知何時已悄然化開。
她嘴角笑容濃郁了幾分,笑意中蘊含著欣慰之情,透著感動之意,更夾雜著一縷若有似無的溫暖,雖不熾熱,卻足以慰藉人心。
灶火映得蘇玄染的側(cè)影忽明忽暗,他手腕翻轉(zhuǎn)間,顛勺、調(diào)味、裝盤一氣呵成。
蒸騰的熱氣裹著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