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故技重施
三更天,細雨如絲。
江南總商會后堂的燭火卻徹夜未熄。
衛(wèi)淵端坐主位,指尖輕叩案幾,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查到了嗎?”
吳謀士一身青衫微濕,顯然是剛從外頭歸來。
他將一卷紙攤開于案上,眉宇間凝著沉郁:“流言自城南貧民巷起,經(jīng)三家茶肆、五名挑水夫、兩名賬房小吏之口擴散,最后滲入商會內(nèi)部采買司與運務(wù)科。路徑迂回,層層遞進,像是一張蛛網(wǎng)——有人在用‘信息蟲’啃噬我們的根基?!?br />
蘇娘子立于窗側(cè),手中握著半塊燒焦的信紙殘片,指節(jié)泛白。
“這些人,都是最底層的仆役雜役,平日連議事廳門檻都摸不著??善?,他們口中傳出來的每一句話,都精準(zhǔn)戳中人心疑竇:說你三年前死于青樓暴斃,說你是借尸還魂的妖人,說……你根本不是衛(wèi)國公血脈?!?br />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更可怕的是,這些話不是胡編亂造。它們夾雜著幾分真——比如你說過的一些新政舉措,比如你曾提過的‘玻璃非石而似水凝成’這類怪論,竟也被混進去,成了‘非人所知’的佐證?!?br />
衛(wèi)淵緩緩閉眼。
他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敵軍統(tǒng)帥蕭烈,北境七州兵馬大元帥,不僅善戰(zhàn),更精于心術(shù)。
此人曾在雁門關(guān)以一封偽詔逼反三鎮(zhèn)守將,也曾散布瘟疫謠言使南境糧價一日翻三倍。
如今故技重施,目標(biāo)已不止是動搖民心,而是要在他尚未完全掌控南方聯(lián)盟之際,斬斷其合法性根基。
一旦“世子非世子”的說法深入人心,不僅是百姓不信他,就連依附他的商賈、匠師、將領(lǐng),都會心生退意。
這是誅心之策。
“他們要的不是混亂?!毙l(wèi)淵睜開眼,眸光冷冽,“是要讓所有人懷疑現(xiàn)實本身。當(dāng)真相被稀釋成流言,謊言就成了唯一的答案。”
吳謀士點頭:“所以不能只靠辟謠。越解釋,越像掩飾?!?br />
“那就別解釋?!毙l(wèi)淵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手指劃過江南水道縱橫的脈絡(luò),“我們反過來,給他們一個‘真相’——一個他們不得不信的真相。”
他轉(zhuǎn)身下令:“明日清晨,對外宣布‘百工獻技大會’提前舉行。地點設(shè)在錢塘江畔官市廣場,搭三層高臺,懸紅綢萬丈。我要讓全城看到玻璃如何從爐中吹出,肥皂如何煉自草木灰油,火藥試爆時震塌半座廢窯!”
蘇娘子皺眉:“可這和身份之爭有何關(guān)聯(lián)?”
“關(guān)聯(lián)極大。”衛(wèi)淵冷笑,“你說我是妖?那我就展露神跡。你說我非人?那我就做人間未曾見過之事。凡親眼所見者,皆會問一句:若他是假,誰能造假至此?”
他又看向吳謀士:“同時,放出風(fēng)聲——就說我們已掌握幕后主使名單,正秘密拘捕。再讓刑獄司在街頭貼出告示,懸賞舉報‘傳播妖言者’,每揭發(fā)一人,賞銀十兩?!?br />
“這是……釣魚?”吳謀士眼睛一亮。
“是以毒攻毒?!毙l(wèi)淵眼神森然,“真正的小魚不懂藏身,只會慌亂逃竄。而我們要的,就是他們這一跳?!?br />
三日后,夜雨驟急。
一名身穿灰袍的文書官試圖從商會東角門溜出,懷里緊抱一只油布包裹。
守門護衛(wèi)并未阻攔,而是悄然尾隨。
直至城外十里亭,一支黑甲騎兵突然殺出,火把照出馬上之人——正是衛(wèi)淵本人。
“跑得倒是快。”他翻身下馬,一腳踢開那人懷中包裹,里面赫然是一份謄抄的商會機密賬冊,記錄著近三個月與北方藩鎮(zhèn)的糧食交易明細。
“誰派你來的?”衛(wèi)淵蹲下身,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人顫抖著搖頭。
衛(wèi)淵卻不惱,反而笑了:“你說你是采買司的臨時錄事,月俸三貫,卻能在城西買了宅子,還養(yǎng)了個唱曲的外室。錢從哪來?蕭烈給的?還是他許了你什么?”
聽到“蕭烈”二字,那人瞳孔猛縮。
夠了。
衛(wèi)淵站起身,對親衛(wèi)道:“帶下去,嚴(yán)審。我要知道他接觸過誰,說過什么,甚至夢里喊過誰的名字?!?br />
回到府中,吳謀士已在等候,臉色凝重:“招了。他是北軍安插的暗樁,任務(wù)有三:一是散播‘借尸還魂’流言,二是刺探南方商會與北方藩鎮(zhèn)的合作底線,三是……等待時機,在關(guān)鍵會議上制造沖突,引發(fā)南北決裂?!?br />
衛(wèi)淵站在檐下,望著雨幕中的燈火城池,久久不語。
終于,他輕聲道:“原來如此。他們不只是想毀我名聲,更是要斬斷南北聯(lián)盟的最后紐帶?!?br />
“接下來怎么辦?”蘇娘子問。
衛(wèi)淵緩緩抬頭,眼中寒光如刀。
“既然他們想玩虛實真假……”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笑意,“那就讓我送他們一場,分不清夢與醒的戲?!?br />
窗外雷聲滾滾,仿佛天地也在回應(yīng)這場即將到來的風(fēng)暴。
第130章 流言反擊(續(xù))
雨歇天明,晨霧未散。
衛(wèi)淵立于總商會露臺之上,手中握著那封剛剛謄抄完畢的“密信”——墨跡尚濕,朱砂印泥偽造得幾可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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