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聲日緊，空氣里都仿佛飄著不安的因子。婁家深宅之內(nèi)，氣氛凝重。婁半城坐在太師椅上，手邊放著王石送來的那壇“蛇膽酒”，卻無心品嘗，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眉頭深鎖。

  “老爺，外面又有人在旁敲側(cè)擊地問咱們家底子?！?老管家垂手肅立，低聲稟報。

  婁半城“嗯”了一聲，臉上沒什么表情，眼中卻掠過一絲陰霾。王石前些日子那句“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的警言，如今聽來，字字如針，扎在他心上。他知道，再舍不得，再不甘心，也到了必須做出抉擇、自斷臂膀的時候了。再多的財富，若是招來禍患，便是催命符。

  “去，把賬房的李先生，還有庫房的老張，都叫來?！?婁半城沉聲吩咐。

  不多時，兩位心腹賬房和管事被叫到書房。婁半城屏退旁人，閉目良久，再睜眼時，已是一片決然。

  “從今日起，變賣非必要的產(chǎn)業(yè)，古董珍玩，凡是可以出手的，盡快出手，換成現(xiàn)金。動作要隱秘，價格可適當(dāng)讓利，務(wù)必快、穩(wěn)、干凈?！?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賬房李先生和管事老張心頭一震，但跟隨婁半城多年，深知老爺行事必有深意，躬身應(yīng)是。

  “另外，”婁半城頓了頓，繼續(xù)道，“放出風(fēng)聲，我婁某人愿為國家建設(shè)出一份力，捐資助學(xué)，扶危濟(jì)困。拿出一部分錢和糧食，散給附近的困難戶、烈軍屬，還有街道指定的那些特別需要幫助的家庭，尤其是南城那一片，做得扎實些，務(wù)必讓每家每戶都念著街道的好。再有，以我的名義，置辦一批糧食、棉衣，去一趟南城那邊的退伍軍人安置點，慰問一下那些為國家流過血的老兵，場面要做足，心意要到?！?br />
  “老爺，這……數(shù)目可不小??！” 管事老張忍不住提醒。

  “數(shù)目不小，才顯得心誠?！?婁半城擺擺手，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清醒，“錢財是身外物，如今，平安落地，才是最重要的。去吧，辦得漂亮點?！?br />
  李先生和老張領(lǐng)命而去，心中凜然，知道婁家這艘大船，要主動收帆減重，甚至不惜自鑿船底，以圖平穩(wěn)靠岸了。

  一時間，婁家名下的幾處產(chǎn)業(yè)悄然易主，一批批糧食物資，低調(diào)而又有序地通過街道渠道，分發(fā)到急需的住戶手中，尤其是南城安置點的老兵們，更是收到了一份頗為豐厚的慰問品，足夠他們支撐一段時日。

  數(shù)日后，傍晚。

  王石再次登門婁府。這次，他沒有帶酒，而是在書房與婁半城密談后，從隨身的布囊中，取出了一個狹長的、毫不起眼的紫檀木盒。

  “婁先生，前次贈酒，是勸您靜心。今日，再贈一物，或可傍身?！?王石將木盒輕輕推至婁半城面前。

  婁半城疑惑地打開木盒，里面并無珠光寶氣，只靜靜躺著一柄通體烏黑、隱隱有木質(zhì)紋理、造型古樸的匕首，正是那柄【靈木玄鐵匕】。只是此刻，它收斂了所有光華，看起來就像一柄年代久遠(yuǎn)的普通匕首。

  “這是……” 婁半城不解。

  “此物，看似尋常，實則有幾分奇妙。” 王石神色鄭重，壓低聲音，“婁先生請滴一滴指尖血，落于匕身?！?br />
  婁半城將信將疑，但見王石神色不似作偽，便依言刺破指尖，擠出一滴血珠，滴落在烏黑的匕身上。

  血珠觸及匕身，竟瞬間被吸收，了無痕跡！緊接著，一股微不可查的暖流，順著匕身傳入婁半城手中，迅速流遍全身！婁半城渾身一震，只覺得連日來的疲憊、焦慮、乃至心頭沉郁，竟似被一股清泉滌蕩，瞬間輕松了許多，精神也為之一振！更奇異的是，握住這匕首，竟有種血脈相連、心神寧靜之感。

  “這……這是？！” 婁半城霍然抬頭，眼中滿是震驚，他走南闖北，見識過無數(shù)奇珍異寶，卻從未見過如此神異之物！

  “此物有安神靜氣、驅(qū)邪避穢、滋養(yǎng)之效。長期佩戴，可保心神寧定，邪祟不侵，于身體亦略有裨益。” 王石緩緩道，并未提及匕首增加體質(zhì)、敏捷以及主動“氣療術(shù)”的真正威能，只說了些玄之又玄、卻又貼合古人認(rèn)知的功效，“更重要的是，它材質(zhì)特殊，堅韌非凡，可作防身之用。”

  他頓了頓，看著婁半城，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此物，可先由您貼身佩戴。若將來……真到了萬不得已、需要表明心跡、卻又苦無信物之時，可將此匕獻(xiàn)上。獻(xiàn)匕時，只需言明此物乃祖?zhèn)鞴盼铮邪采裰?，您感念時局，愿獻(xiàn)與國家，以表赤誠。記住，一定要親手奉上，讓對方也滴血一試。 屆時，對方自能體會其不凡之處?！?br />
  婁半城是何等人物，瞬間明白了王石的深意！這匕首，是奇珍，更是護(hù)身符，更是關(guān)鍵時刻的投名狀！平時佩戴，可保自身心神安寧，身體健康（這對年歲漸長的他至關(guān)重要）。若真到了山窮水盡、需要自?；虮碇倚闹畷r，獻(xiàn)上此等“神異”之物，其效果遠(yuǎn)勝于金銀財寶！讓對方親身感受其“不凡”，遠(yuǎn)比千言萬語更有說服力！這簡直是……雪中送炭，不，是絕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雙手微微顫抖，珍而重之地捧起木盒，看著盒中那看似平凡無奇的匕首，眼中竟泛起一絲濕意。他站起身，對著王石，深深一揖：“小友……大恩不言謝！此物，重于千金！老夫，受之有愧！”

  “婁先生言重了。物盡其用，人盡其才罷了?！?王石扶住他，平靜道，“路已指明，如何行，還需婁先生自行斟酌。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此物，或可助您，逢兇化吉?！?br />
  婁半城重重點頭，將木盒緊緊抱在懷中，仿佛抱著身家性命。這一刻，他對王石的感激與敬畏，達(dá)到了頂點。這個年輕人，不僅看得透時局，更有鬼神莫測之能！這份人情，太大了。

  王石告辭離去。婁半城獨自坐在書房，摩挲著那柄微溫的匕首，感受著體內(nèi)那股奇異的安寧感， 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散財，是斷尾求生；贈匕，是護(hù)道保身。前路依然兇險，但手中，總算握住了一絲希望的光。

  窗外，夜色如墨。婁家這艘大船，正在歷史的驚濤駭浪中，艱難而決絕地，調(diào)整著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