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厭倦軍統(tǒng)的爾虞我詐
軍統(tǒng)總部的會議室外,廊燈的光暈在青磚地上暈開一片昏黃。
陳默剛跟著戴笠結(jié)束“櫻花計劃”的復盤會,指尖還捏著那份標注“待辦”的行動草案,柳媚就從走廊拐角快步走來,藏青制服的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輕響。
她沒等陳默開口,伸手就攥住他的袖口,語氣急促又壓低:“陳默,借一步說話,就五分鐘?!?br />
陳默回頭朝蘇晴遞了個眼神——讓她先回甄別科整理文件,自己則跟著柳媚走向露臺。
這里是辦公樓的死角,只有遠處嘉陵江的水聲伴著晚風飄來,欄桿上還沾著傍晚的雨珠,冰涼刺骨。
柳媚扶著欄桿站定,肩膀微微緊繃,側(cè)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連平日里最精神的發(fā)髻,都有些松散。
“今天毛人鳳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br />
她先開了口,聲音帶著未散的顫抖,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欄桿上的銹跡,“戴老板說要把他安插的人全調(diào)去后勤,他當場沒敢反駁,可散會時故意撞了我一下,說‘有些人別以為抱對了大腿就萬事大吉’。你說……他會不會報復我?”
陳默靠在欄桿上,看著她眼底的慌亂,心里明鏡似的——毛人鳳吃了暗虧,肯定要找發(fā)泄口,柳媚是揭發(fā)人事安插的關(guān)鍵,自然成了首要目標。
他放緩語氣,盡量讓聲音顯得沉穩(wěn):“有戴老板撐著,他不敢明著動你。但暗地里的小動作要防,以后行動一科的文件、物資,你親自過手,別給人留把柄?!?br />
柳媚點點頭,卻沒放松下來,反而長長嘆了口氣,目光飄向遠處山城的燈火。那些燈籠串成的光帶,在夜色里蜿蜒,像極了軍統(tǒng)里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
“我不是怕他報復。”她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像耳語,“我是累了,真的累了?!?br />
陳默沒接話,只是靜靜聽著。他知道柳媚此刻需要的不是建議,是傾訴——從照片風波到突襲遇襲,再到揭發(fā)毛人鳳,這姑娘心里攢了太多委屈,只是一直硬撐著。
“我當初進軍統(tǒng),是想替我娘報仇。”
柳媚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眼眶慢慢紅了,“陳默,我娘是被日特害死的,戴老板說跟著他能打鬼子,我就揣著一把槍就來了??涩F(xiàn)在呢?鬼子沒見著幾個,倒先跟自己人斗得頭破血流?!?br />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語氣里滿是自嘲,“李副科長昨天還跟我稱兄道弟,今天就跟毛人鳳說我‘濫用職權(quán)’;總務(wù)處的王科員,收了毛人鳳的錢,連我申請的急救包都敢扣……這地方,比南京的租界還臟?!?br />
陳默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一陣酸澀。
柳媚才23歲,本該是在南京秦淮河畔賞燈的年紀,卻要在這爾虞我詐的軍統(tǒng)里,硬扛著行動科的擔子,不僅防外敵,還得防內(nèi)鬼。
他想起蘇晴,想起延安的同志,突然覺得,柳媚就像株長在石縫里的野草,看著倔強,根卻早被這泥潭纏得喘不過氣。
“你說……我們這樣到底圖什么?”
柳媚突然轉(zhuǎn)身看著陳默,眼神里滿是迷茫,“陳默,我天天提心吊膽,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沒有。我父親趙山在延安,我娘走得早,身邊全是算計我的人……陳默,你有沒有過‘其他想法’……?”
“其他想法”四個字,像顆石子砸在陳默心上。
他瞬間繃緊神經(jīng)——柳媚這是在試探他是否想脫離軍統(tǒng)?是真的厭倦了,還是毛人鳳設(shè)的新圈套?
他攥緊指尖,語氣謹慎得不留破綻:“現(xiàn)在是抗戰(zhàn)最緊的時候,不管內(nèi)部多亂,先把鬼子趕出去再說。至于其他想法,等太平了,再想也不遲?!?br />
他不能說“有”,也不能說“沒有”——說“有”,萬一柳媚是試探,他的身份就可能暴露;說“沒有”,又怕斷了她心里那點“脫離泥潭”的念頭。
只能用“大局”來緩沖,既守住了底線,也沒把話說死。
柳媚看著他躲閃的眼神,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卻沒追問,只是重新轉(zhuǎn)過身,望著江面上的漁火,聲音輕得快被風吹散:“也是,大局為重??晌矣袝r候真的覺得撐不下去了,累得連個能靠一靠的肩膀都沒有?!?br />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像被風吹得搖晃的燭火。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突然軟了——這姑娘再怎么硬撐,也只是個需要人疼的孩子。他猶豫了片刻,還是上前一步,輕聲說:“要是實在累,就說出來,別憋著?!?br />
柳媚猛地回頭,眼里已經(jīng)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她看著陳默,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幾分懇求:“陳默,能不能抱抱我?就一下……我真的好想有個肩膀靠靠?!?br />
陳默愣住了。
抱她,怕她誤會自己對她有好感,以后又陷入感情的糾纏;不抱她,又怕傷了她的心,丟了這份來之不易的信任。
他看著柳媚泛紅的眼眶,那里面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只有純粹的脆弱和渴望——就像當年在南京,蘇婉生病時,也是這樣眼巴巴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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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還是心軟了。
陳默上前一步,輕輕將柳媚擁入懷中。
她的身體很輕,微微發(fā)抖,雙手緊緊抓著他的制服后背,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溫熱的淚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衣料。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動作輕得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貓。
“謝謝你……”柳媚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好久沒人這樣抱過我了。我娘走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