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脆弱
“她……名叫祈安?!瘪溢暰€低沉。
那兩個字卻如淬了火星的鐵花,驟然在祈安心底炸開。已不知經(jīng)年幾何,自她離開慈幼局后,這好事第一次從他人嘴里聽到這個名字。
說不清是何滋味,只覺心口澀然難言……
“她是我年少時唯一的玩伴。我們的初遇是在永州……”
祈安靜聽他將往事娓娓道來,那些被時光蒙塵的畫面,隨著他的語聲褪去灰翳,漸次變得清晰……
“那場大火……永遠帶走了她。明明只差一點……只差一點我便能帶她走了?!?br />
是啊,只差一點。分明第二日就要和他離開了,偏生天意弄人,硬生生將他們隔開八年光陰。八年……她已無下一個八年可等啊,讓她如何不恨?
聽雨堂——若非他們從中作梗,一切是不是就會全然不同?
“那夜之后,我忘記了許多事,好在后來都漸漸想起……可唯獨她的容貌,無論如何都拼湊不出。”褚琰面露痛色,自責如潮水涌來,“若我早一日帶她離去,或提前將她接出,是不是……她便不會遭遇那場劫難?”
無論是八年前,還是京都重逢之后,祈安從未見過他如此模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渾身透著脆弱。
她慌忙移開視線,偏過臉才敢放任淚水滑落,卻又怕被發(fā)現(xiàn),迅速抬手拭去。
她覆上他的手背,再雙手細細裹住:“殿下如何斷定,她一定死在了那場大火?”
褚琰未聽出她話中深意,仍沉浸在悲慟之中,他聲音發(fā)啞:“那夜大火起得突然,連官府也未來得及反應。那里最后燒成了一片廢墟,無一人生還。”他語聲微滯,又低道,“在殘骸中……我尋到了當初贈予她的信物?!彼剖怯謮櫲氘敃r的場景,他痛苦地闔上了眼。
信物……想必就是那塊玉佩。
彼時被擄走之際,玉佩摔落在地,她只拾起半塊,竟未料到另一半在他手中。
祈安心中泛起澀意,看向褚琰,他低垂的睫羽輕顫,眼尾洇紅,周身沉郁不止。
這絕不是她想看到的。
他本是立于高處、意氣風發(fā)之人,不該被往事縛住,為舊痛所困。
她撫上他的臉頰,將嗓音放輕:“殿下,此事非你之錯。天災人禍,誰也預料不到,你不必將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br />
“可我忘了她,”褚琰自嘲般搖了搖頭,聲音啞了下去,“她會怨我的吧?”
“不會?!逼戆舱Z聲堅定,“比起這些,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你因她而痛苦?!?br />
“況且你未曾忘記她。你還記得她的名字,記得你們的種種過往。你只是暫時想不起她的模樣,我信你有朝一日,必定都會記起來的?!?br />
褚琰抬眸望她,那雙曾經(jīng)銳利的眸子此刻遍布血絲:“我怕……我怕終此一生也無法想起。更怕若連我都忘了,這世上,便再無人記得她?!?br />
聽他反復說著怕,那些壓抑的情緒終是沖破了祈安的防線,淚水在眶中輾轉翻涌,模糊了她的視線。
不想他瞧見自己的情態(tài),祈安傾身將他擁住,下頜抵在他微涼的肩頭。
褚琰幾乎是本能地偎近,額角蹭過她的鬢發(fā),平日里挺拔的脊背此刻微微蜷著,像極了一觸就會碎裂的琉璃。
祈安深吸一氣,將涌到喉頭的哽咽強壓下去,聲線竭力維持平穩(wěn):“不會的……你絕不會忘記她。她名喚祈安,我也知道了。我會陪你一起記得她,她永遠都不會被遺忘……”淚水潸然落下,浸濕了他肩頭衣料。
褚琰緊緊環(huán)住她的腰際,喉間滾出嘶啞一聲:“……嗯。”
……
祈安回到徐府后心緒一直低沉,她沒過多言語,只讓青蘭備了熱水,想借沐浴舒緩心神。
熱水漫過肩頭,暖意浸透全身,緊繃的神經(jīng)才終得片刻松弛。
祈安倚靠桶沿,紛亂的思緒逐漸沉淀下來。
既已決意不向褚琰坦白身份,那便須瞞到底。其實此事并不難,只要褚琰未想起,便可安心。
唯有一事棘手——卓中即將歸來。
他是八年前除褚琰外,打過照面最多之人。若再見面,自己是否會被認出?
祈安指尖輕輕劃過水面,只盼數(shù)年過去,他對自己的印象已經(jīng)淡化。
況且那時她只八歲,如今模樣長開許多,就算被認出,也只說是巧合,世上相貌相似之人本就不少,應當能搪塞過去……
自那夜一病,褚琰在府中靜養(yǎng)數(shù)日,倒也難得偷得一段閑暇,他將公務暫且推開,只專心籌備婚事。
諸多事宜他皆親力親為,緊盯每一處細節(jié)。往日里總是沉肅清冷的王府也漸漸被喜氣填滿,煥然一新……
“這些時日閉門不出,也不允人探視,我還當你又遭了什么重創(chuàng)?!瘪耀灤蛄恐裆?,見已恢復如常,語氣便摻了些調侃。
“探視?不過就是想知道本王死沒死透罷了?!瘪溢湫σ宦?,目光仍凝于正在練武的褚瑾身上,盯著他的招式,“唧唧喳喳,實在聒噪?!?br />
小主,
這幾日確有不少人借著探病之名往肅王府去,卻皆被他拒之門外。
那些人中,也不知能否找到兩個真心關切者。更多的,不過是見他此次得勝回朝,皇帝也親臨城門相迎,對他的態(tài)度明顯緩和。而朝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