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挑釁
要知道，整個惠州明面上的兵力雖有一千一百之?dāng)?shù)，實則吃空餉、充老弱的不在少數(shù)。真正能即刻調(diào)遣、堪當(dāng)一戰(zhàn)的，滿打滿算不過五百。
即便算上云連城本地的守軍，攏共也只湊得出六百余人，在人數(shù)上幾乎占不到優(yōu)勢。
而在裝備方面，卻明顯是落了下風(fēng)。
如此看來，褚琰先前定下的方案，倒是更加穩(wěn)妥，或許能將傷亡降至最低……
兩人正說著，武海匆匆進(jìn)來，手里攥著一支羽箭，箭桿上還綁著張紙條。
他面色凝重，將箭呈上：“殿下，方才城外射上來的。”
褚琰接過箭，解下紙條展開。
墨跡粗野蠻狠，只有八個字：城中鼠輩，還不速降！
激將法！
武海又道：“殿下，城下騎馬叫陣的匪眾又增了不少，還開始朝城頭施放冷箭，雖未傷及將士，但形跡猖狂，實在令人憤慨?！?br />
褚琰放下手中的紙條，淡聲問：“田彧可至前陣了？”
武海搖頭：“仍未見他身影?！?br />
褚琰頷首，看不出什么情緒：“不必急躁。他們既敢放箭，我等自當(dāng)奉陪——傳令城上弓箭手，箭矢上弦，不必留手?！?br />
“是！”武海領(lǐng)命，轉(zhuǎn)身大步退了出去。
褚琰望著桌上的字條，語氣平靜，卻字字沉篤：“他們想耗，那就陪他們耗著。只是他們耗到最后，也等不來要等的人?！?br />
的確如此。
惠州都監(jiān)胡悍生，原是江寄安排的人手，本應(yīng)領(lǐng)兵與狼牙寨里應(yīng)外合。而田彧在城外按兵不動，正是在等他的信號。
可田彧卻不知道，胡悍生早已束手就擒，此刻正被關(guān)押于州獄。
這場等待，注定是徒勞。
……
田彧此刻正勒馬立于陣后，身形較之虎丕更為瘦削，卻更顯精悍，一身熊毛勁裝裹著賁張的肌肉線條，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底下蘊藏的力量。
他面容冷峻，眉骨高突，一雙眼沉如寒潭，帶著不加掩飾的壓迫感。比虎丕那副兇戾模樣更有懾人的威嚴(yán)，單是坐在馬背上，周身便縈繞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一名探馬策馬奔至田彧跟前，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抱拳躬身。
田彧眼皮都沒抬，粗啞的嗓音透著不耐：“看到人了？”
那人頭垂得更低：“回大爺，始終沒見胡都監(jiān)的身影，也未接到任何信號?！?br />
田彧猛地攥緊馬韁，指節(jié)暴突泛白，眉頭驟然擰出深壑，本就陰鷙的臉色愈發(fā)難看，眼底翻涌著焦躁與疑慮。
那小弟縮了縮脖子，囁嚅道：“大爺，要不……再等等看？說不定胡都監(jiān)是被什么事絆住了……”
田彧抬頭瞥向漸高的日頭，陽光已有些刺目。
他重重哼了一聲，胸腔里滾出沉悶的怒意：“等了這許久，連個鬼影都沒見著，恐怕是不會來了?！?br />
話音剛落，他身側(cè)一人催馬上前，這人眼露兇光，顴骨高聳，正是昨日剛被提拔為三當(dāng)家的豹子。
他啐了口唾沫，粗聲粗氣地說：“大哥！咱們別是叫那姓江的給耍了？他怕不是壓根沒打算幫咱們？”
田彧緩緩搖頭，語氣篤定：“不會?！?br />
他勒緊馬韁，聲音沉了下去：“這事輪不到他江寄做主。上頭的意思說得明明白白，此次任務(wù)就是要除掉肅王。這是死命令，他沒那個膽子違抗?！?br />
他話音稍頓，眉頭皺得更緊，目光掃過城門方向：“要么是他自己反水，投到了肅王那邊；要么……就是他早已暴露，此刻正被肅王捏在手心，動彈不得?！?br />
豹子臉色一沉，急聲道：“不管是哪一種，眼下對咱們都沒好處，原先里應(yīng)外合的路子，怕是走不通了?！?br />
他眼滴溜一轉(zhuǎn)，提議道：“大哥，要不……今天先撤兵回去，把這邊的情況往上報，等上頭有了指令再說？”
田彧沉默著捻了捻刀柄上的舊布條，片刻后緩緩搖頭：“來不及了?！?br />
“若真如老子所料，即便今日撤回去，肅王也絕不會放過我們，這一戰(zhàn)終究躲不過?！?br />
“況且，我們退不得。”田彧的眼神一點點冷硬下來，透著徹骨的狠厲，“虎丕的仇，還有那五十一個弟兄的血，不能就這么白流。”
豹子還想再勸，剛要開口，便被田彧打斷。
“城中守軍人數(shù)，比咱們多不了幾個，而論兵器裝備，咱們占著十足的上風(fēng)。”田彧猛地一拍馬鞍，聲音里帶著鼓動的戾氣。
“此戰(zhàn)，必須戰(zhàn)！”他陡然提高了音量，震得周遭匪眾都精神一振，“這一戰(zhàn)，咱們不光要打，還要贏個徹底，贏個漂亮！”
他抽出腰間長刀，寒光在日頭下一閃，厲聲嘶吼：“老子要親手?jǐn)亓嗣C王褚琰，為二當(dāng)家報仇！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周邊的匪眾瞬間被點燃了血性，紛紛揚起兵器嘶吼：“為二當(dāng)家報仇！為弟兄們報仇！”
喊聲一遍遍地重復(fù)，像滾雷般在曠野上炸響，氣勢愈發(fā)高漲。
田彧眼中恨意翻涌，那股狠厲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死死盯著云連城的城墻，仿佛要將那磚石看出個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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