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末班地鐵
最后一班地鐵的警示燈在站臺盡頭閃爍,像只窺視的獨眼。林墨攥著手機沖進車廂時,屏蔽門正發(fā)出“滴滴”的警告音,玻璃映出她蒼白的臉——為了趕完那個該死的策劃案,她在公司待到了午夜十二點。
車廂里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乘客。空調(diào)開得太足,冷氣順著衣領往里鉆,她搓了搓胳膊,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地鐵啟動時發(fā)出悠長的嗚咽,軌道摩擦聲在隧道里撞出回聲,聽得人心里發(fā)毛。
手機屏幕突然暗下去,只剩右上角的信號格在瘋狂跳動,最后徹底變成灰色。林墨皺眉按亮屏幕,卻發(fā)現(xiàn)時間停在了00:03,和她沖進車廂時一模一樣。她以為是手機故障,沒太在意,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隧道里的應急燈飛速掠過,忽明忽暗的光線下,她看見隧道壁上貼著張模糊的海報。那海報上的人像五官扭曲,像是被水泡過,可地鐵跑得太快,她沒看清內(nèi)容。
到了下一站,車門“嘶”地滑開。站臺空無一人,只有自動售票機的綠光在黑暗里明明滅滅。林墨正想低頭刷手機,眼角突然瞥見站臺盡頭站著個穿紅裙子的女人。
那女人背對著她,長發(fā)垂到腰際,一動不動。林墨心里咯噔一下——這站是換乘站,按理說最后一班車早該清場了。她盯著女人看了幾秒,對方始終沒動,像尊蠟像。
車門開始發(fā)出關門提示音,林墨松了口氣。就在門即將合上的瞬間,紅裙子突然動了。她緩緩轉(zhuǎn)過身,林墨看清了那張臉——根本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白,像被人用布蒙住了頭。
林墨嚇得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那團模糊的白朝著車廂撲來??绍囬T“咔嗒”一聲鎖死了,紅裙子被隔在外面,那張空白的臉貼在玻璃上,慢慢往下滑。
地鐵再次啟動,林墨的心跳得像擂鼓。她不敢再看窗外,縮在座位角落盯著對面的車門。那里貼著張地鐵線路圖,圖上的站點名大多正常,只有倒數(shù)第三站的名字被人用紅筆涂掉了,改成了“永眠站”。
她從沒聽過這個站。
車廂里的燈突然閃了兩下,滅了一半??照{(diào)不知何時停了,空氣里彌漫著股鐵銹味。林墨摸到口袋里的手機,屏幕依舊停在00:03,信號欄徹底變成了灰色。
這時,她聽見身后傳來“滴答”聲,像是水滴落在地板上。她猛地回頭,車廂連接處站著個穿制服的地鐵安全員。那人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只能看見下半張臉,嘴角咧著個詭異的弧度。
“乘客您好,”安全員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板,“請出示您的票?!?br />
林墨慌忙摸向口袋,卻發(fā)現(xiàn)票不見了。她記得明明攥在手里的。
“沒、沒帶……”她的聲音發(fā)顫。
安全員慢慢抬起頭,帽檐下根本沒有眼睛,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里滲著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滴——那“滴答”聲就是從這來的。
“沒票的乘客,”他往前挪了一步,制服上的反光條在昏暗里格外刺眼,“要補票哦?!?br />
林墨尖叫著往后退,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被什么東西纏住了。低頭一看,座位底下鉆出無數(shù)根黑色的頭發(fā),正順著她的腳踝往上爬。那些頭發(fā)冰涼滑膩,像蛇一樣纏緊了她的小腿。
“永眠站快到了?!卑踩珕T的聲音越來越近,“所有沒票的乘客,都要在那里下車。”
林墨拼命掙扎,頭發(fā)卻越纏越緊,勒得她小腿生疼。她忽然想起剛才那張被涂改的線路圖,難道真有個叫“永眠站”的地方?
地鐵開始減速,廣播里傳來報站聲,聲音是失真的電子音:“永眠站到了,請沒票的乘客……下車。”
車門緩緩打開,外面的站臺一片漆黑,只有遠處飄著幾點藍幽幽的光,像鬼火。紅裙子女人就站在站臺中央,這次她正對著林墨,那張空白的臉上慢慢滲出紅色的液體,順著下巴滴在紅裙子上,分不清是血還是別的什么。
纏住小腿的頭發(fā)突然收緊,林墨被拖著往車門滑去。她看見安全員站在車門邊,手里舉著個打孔器,那東西閃著寒光,邊緣還沾著暗紅的污漬。
“補票了。”他咧開嘴笑,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她的臉。
林墨的指甲摳進車廂地板,留下幾道血痕。她最后看見的,是窗外紅裙子女人抬起手,露出腕骨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地鐵車門在她身后合上,帶走了最后一點光亮。
第二天早上,地鐵工作人員在檢查車廂時,發(fā)現(xiàn)了角落里幾道深深的抓痕,還有一綹纏在座位底下的黑發(fā)。監(jiān)控顯示,昨晚最后一班車確實有個穿白襯衫的年輕女人上車,但她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任何一個站臺的監(jiān)控里。
線路圖上被涂改的“永眠站”消失了,只剩下原本的站點名。只是從那天起,最后一班地鐵的司機總會在經(jīng)過倒數(shù)第三站時,下意識地加快速度,仿佛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追趕。而深夜值班的工作人員,再也不敢在空無一人的站臺久留——他們說,偶爾會看見穿紅裙子的影子,在隧道口一閃而過。